谁还愿意把钱寄给重庆?”
房间里死一般寂静。
挂钟滴答声更响了。
窗外飘来电车叮当声、孩子笑闹声、小贩叫卖声。
隔着玻璃,模模糊糊的。
越热闹,越衬得屋里沉得喘不过气。
委员长重新靠回沙发,闭上眼。
过了很久,才开口。
声音疲惫得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
“徐州会战,必须打。
不打,中原沦陷,武汉就守不住。
可我们的部队,弹药不够,粮饷不够,连编制都凑不齐。
陈树坤有弹药,有粮饷,有飞机,有战舰。
他不点头,徐州会战就是句空话。”
他睁开眼,看向两人。
“我们没有选择了。”
何应钦猛地抬头:
“委员长,难道真答应他那三个条件?
那以后中央――”
“答应。”
委员长打断他,声音忽然冷了下来。
“但不是全答应。”
他直起身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。
很慢,很重。
像在落子定棋。
“徐州会战,设第五战区。
司令官――李宗仁。
副司令官――陈树坤。”
何应钦一愣,随即眼睛亮了。
孔祥熙也抬起了头。
“他不是要指挥权吗?”
委员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“给他。但不是正职,是副职。
李宗仁是北伐名将,桂系领袖。
论资历、论人望,都压得住场子。
陈树坤有弹药粮饷,论实力没人比得了。
让他们两个搭班子。”
他顿了顿,寒意更重。
“搭得好,功劳大家分。
搭不好――矛盾是桂系和华南的矛盾,不是中央和陈树坤的矛盾。
中央,坐山观虎斗。”
何应钦一拍大腿,压不住笑意:
“高!实在是高!
李宗仁是桂系,陈树坤是华南系。
两个地方实力派挤在一个战区,早晚要碰。
陈树坤强势,李宗仁也不是软柿子。
这锅饭煮夹生了,谁也怪不到中央头上!”
孔祥熙思忖片刻,开口更谨慎,算盘也打得更精。
“委座这步棋确实高。
但有个变数――李宗仁。”
委员长看向他。
“他这次在广州,亲眼见了陈树坤的家底。”
孔祥熙缓缓道,“那二十箱特产、五十根金条,他原封不动抬回了车上。
他已经知道陈树坤有多强了。
让他去当这个司令官,他心里不发虚吗?
他要是虚了,反倒主动配合陈树坤。
咱们的算计,可就落空了。”
何应钦的笑僵在脸上。
“所以,得给李宗仁一个暗示。”
孔祥熙压低声音,
“暗示他――中央支持他当这个司令,是支持他制衡陈树坤。
让他觉得背后有中央撑着,他才敢叫板。
叫起来了,目的就达到了。
叫不起来,桂系主动示好,那也是陈树坤欠桂系人情。
矛盾转移了,横竖中央不亏。”
他补了最后一句:
“以后吵架,是李宗仁跟陈树坤吵。
不是委员长跟陈树坤吵。”
委员长沉默很久。
窗外又传来电车叮当声,更近了,像是从楼下驶过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广州城。
几个小时前,他刚从陈树坤的会议室出来,被三个条件压得喘不过气。
几个小时后,他已经在布反制的局。
街对面茶馆挂着红灯笼。
说书先生醒木一拍,满堂喝彩。
笑声隔着玻璃飘进来,陌生又遥远。
“拟电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