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了,名声是陈树坤的,地盘是中央的,他韩复榘除了损兵折将,什么都落不着。
打输了呢?十万部队拼光,他连山东王都没得做。
老蒋这封密电,就是给他递台阶,也是给他递定心丸。
老蒋怕陈树坤坐大,巴不得他保存实力,在山东牵制华南军。
有老蒋这句话,就算弃了济南,事后也没人能真办他。
陈树坤再横,还能管中央任命的省主席?
无非是骂两句,还能真的兵戎相见不成?
至于百姓……
韩复榘眼神动了动,很快又冷了下去。
乱世里,百姓如草芥。
他自己的家底都顾不过来,哪有心思管别人。
“撤。”
他停下脚步,吐出一个字。
声音不大,却像块石头砸进冰水里。
“主席!”
刘参谋长还要往前扑。
韩复榘猛地抬手打断他,眼神冷得像刀:
“我意已决。
连夜撤,辎重、粮草、军火库,能带走的全部带走。
家里的细软、家眷,凌晨前全部装车。
还有――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砸下来,“津浦铁路,一根铁轨都不许炸。
沿线的桥梁、公路,全部完好保留。”
“主席!”
李旅长急得红了眼,“铁路不炸,鬼子顺着铁路长驱直入,几天就能打到徐州啊!咱们就是撤,也该炸了铁路迟滞他们!”
“迟滞?”
韩复榘冷笑一声,“炸了铁路,回头陈树坤打过来,他的重炮怎么运?他的火车怎么开?
我把路留得好好的,他欠我一份人情。
真把路炸了,陈树坤记恨上咱们,老蒋都保不住你。”
他转过身,扫了底下人一眼,声色俱厉:
“就按我说的办。
谁敢再提炸铁路、提死守,军法处置。
张副官,你去安排家眷辎重,凌晨三点准时出发。
王军需官,你去清点军火粮草,能带的全带上,带不走的……也不能留给鬼子,更不能留给陈树坤。
李旅长,你带本部人马殿后,维持秩序,不许溃兵乱了阵型。”
“是!”
心腹们齐声应下。
刘参谋长和李旅长站在原地,脸色惨白,嘴唇动了又动,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,别过了头。
三更天,济南城彻底乱了。
先是军营里响起集合号,接着是马蹄声、卡车引擎声、士兵的吆喝声,搅碎了夜的寂静。
城门大开,第三集团军的部队蜂拥而出。
开头还算是建制整齐,走着走着就乱了套。
当官的带着亲兵往前挤,当兵的背着抢来的包袱往队伍里钻,车马相撞,人声嘈杂,哭喊声、叫骂声混在一起,乱成了一锅粥。
沿街的商铺遭了殃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一家粮店的门板被当兵的一脚踹开。
几个士兵冲进去,扛起一袋袋大米白面就往外走。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扑上去抱住一个士兵的腿,哭着喊:
“老总!老总留两袋吧!这是全家老小半年的口粮啊!”
那士兵眉头一皱,一脚把老汉踹倒在地,啐了一口:
“滚开!老子要去打鬼子,拿你点粮食怎么了?再卤辛四悖
老汉趴在冰冷的地上,看着空空的粮店,捶着地面嚎啕大哭,哭声在寒夜里飘得很远。
旁边的布庄、钱庄、杂货铺,无一幸免。
门板被砸得稀烂,布匹、银圆、货物被一扫而空。
几个溃兵抢了辆拉货的马车,把东西往上堆,赶车的老汉被拽下来,狠狠推搡在路边。
老汉坐在地上,看着自己的马车被抢走――那是全家吃饭的家伙。他张着嘴,半天哭不出声,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,砸在尘土里。
街上百姓家家关门闭户,用桌子、柜子顶着门。
女人捂着孩子的嘴,躲在炕角发抖,听着外面的打砸声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
孩子吓得小脸煞白,埋在母亲怀里,连哭都不敢出声。
胡同口,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老人,扶着墙站在门口,望着城门方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