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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和我一样,勤恳劳作数月,被黑心老板拖欠工资、恶意陷害,无辜受累、含冤被抓;有人和小军一样,年少漂泊、懵懂无助,尚未立足便被无端抓捕,身陷绝境;还有几个中年人,只是出门买菜、出门找工、出门办事,仅仅因为出门忘记携带那张薄薄的暂住证,便被随意拦截、强行羁押、无辜转运。
我们身份各异、年龄不同、境遇有别,来自天南地北、五湖四海,从前毫无交集,此刻却殊途同归,一同被困在这方寸移动铁笼之中,共享同一份黑暗、同一份冰冷、同一份绝望、同一份无力。
车厢最角落的位置,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缓缓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叹息。他声音干涩粗糙,带着常年劳作的疲惫与历经磨难的麻木,轻飘飘的一句话,道尽了所有人的宿命:“又要转运了,谁也不知道这次要被拉去什么地方,是农场、是站点,还是更远的地方。”
他的语气没有波澜、没有起伏,没有恐惧、没有不甘,只剩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被磋磨出来的麻木与认命。仿佛无论去往何处,对他而,都没有任何区别。
他身旁另一个短发男人,立刻轻声接话,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,听不出半点情绪:“去哪里都一样。反正进去了,无非就是干活、受罪、熬日子。能不能活着出来,能不能熬到自由,全凭老天爷赏命。命硬就活,命薄就没,没得选。”
两句简单的对话,轻飘飘的,却压得整节车厢的气氛愈发沉重、愈发死寂。
没有人反驳、没有人质疑、没有人不甘、没有人怒吼。十几个人,整整一车的囚徒,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不公、说一句不甘、说一句不该。
长久的压迫、无尽的折磨、反复的不公,早已磨平了所有人的棱角、耗尽了所有人的锐气、碾碎了所有人的反抗。我们早已被驯化成了逆来顺受的模样,只会认命、只会承受、只会默默煎熬。
“哥。”小军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,带着极致的恐惧与颤抖,彻底打破了短暂的死寂。
他愈发用力地紧贴着我的胳膊,单薄的身子不停发抖,细微的颤抖透过单薄的衣料,清晰地传到我的身上,让我真切感受到他深入骨髓的恐惧。他微微仰头看着我,眼底满是慌乱与无助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:“我们会死吗?”
“我之前在劳务市场听人说,收容站转运去的农场,活特别重、特别累。大人都扛不住,干不动活就会被看守打骂、体罚,不给饭吃、不给水喝。还有很多人,熬不住高强度的劳作,累病、累倒,发烧感冒、发炎化脓,没人管、没人治,最后就那样病死、累死在农场里,连尸骨都没人收……”
他越说越害怕,声音越来越破碎、越来越微弱,最后化作一声声压抑至极的呜咽,肩膀一抽一抽地剧烈抖动,泪水再次汹涌滑落,打湿了胸前的衣衫:“我还小,我还不想死。我还没见我妈最后一面,我还没挣钱给家里盖房子,我还没让我妈过上好日子……我想回家,哥,我真的想回家。”
他的哭诉,像一把锋利冰冷的尖刀,狠狠割裂了我强行伪装出来的平静与沉稳,一刀刀剜在我的心口,疼得我窒息发闷。
我瞬间想起千里之外的老家,想起卧病在床、日日盼我归家、盼我寄钱的母亲。想起她鬓角悄悄滋生的白发、日渐苍老的面容、孱弱单薄的病体,想起她每次通话时温柔的叮嘱、满心的期盼,想起她躺在病床上,虚弱无力、默默等待的模样。
一股滚烫、执拗、坚定的力量,骤然从心底深处狠狠涌起,冲破了所有的绝望、所有的颓废、所有的认命。
我不能死。
我绝对不能死。
我要是死了,谁来给母亲治病?谁来撑起那个贫瘠的家?谁来完成我对母亲的承诺?谁来慰藉她日日的期盼、夜夜的牵挂?
我不仅要活,还要好好活、拼命活、咬牙活。我要活着走出这铁笼,活着走出收容站,活着拿回我三个月的血汗工钱,活着回家见我母亲一面。
除此之外,我还要护着身边这个无助的少年。既然绝境之中我们相依为命,我就不能让他葬身于此,我要帮他找到他的表哥,帮他走出绝境,送他平安回家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、恐惧与悲观,抬眼望向晃动昏暗的铁皮车顶,声音铿锵有力、格外坚定,哪怕手心早已沁满冰冷的冷汗,心脏砰砰狂跳、满心忐忑,依旧稳稳开口:“不会的。”
“我们不会死。”
“只要我们咬牙熬下去、好好活着、绝不认命,我们就一定有机会出去,一定有机会回家。相信我,一定会的。”
说话的同时,我下意识抬手,摸向自己上衣内侧的口袋――那里曾经装着我的暂住证,装着我在这座城市唯一的立足凭证。
指尖触到的,只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