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两个人抱在一起哭。
阳光落在土院子里,鸡在墙角刨食,远处还有人喊的声音。
……
昭现在对人多了几分防备,哪怕眼前这一幕看着再真切,她也只是安静地看着。
楚云被抱着哭了好一会儿,才被楚婶拉着进屋。
土坯房不大,院子收拾得很干净,墙角堆着柴火,屋檐下挂着晒干的玉米。
楚婶一边抹眼泪一边忙着倒热水,又把锅里温着的红薯端出来。
“快坐快坐,一路上肯定没吃好。”
她说话急急的,眼睛也不停往楚云脸上看,是怎么都看不够。
昭坐下的时候,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。
屋子旧是旧了点,可东西摆得整整齐齐,没有那种乱糟糟的样子。
楚云断断续续地把这些年的事说出来。
楚婶听着听着又红了眼。
昭也跟着知道楚婶男人前年没了,留下她和一个儿子。
因为孩子小,楚婶一直没改嫁,就这么守着日子过。
后来才听说自己弟弟当年还有个孩子活着,本来是想亲自去找的,可生产队的活离不开人,家里又只有她一个大人,实在走不开。
“我心里一直惦记着……”楚婶说到这儿,声音都哑了,“就怕你在外头吃苦。”
楚云哭得直点头。
这边楚婶把红薯往昭面前又推了推,这才坐下来细问她的情况。
昭没有多说,只挑能说的讲——
男人在很远的地方干活,她在城里被人排挤出来,肚子大了,本来是打算回老家生孩子的,在火车站碰见楚云晕倒,就一路陪着过来了。
楚婶听得直叹气。
“一个人挺着肚子跑这么远……”她看着昭的肚子,眼圈都红了,“你这日子过得也苦。”
楚云在旁边连连点头:“她一路上都照顾我,还把肉包子分给我吃。”
楚婶听了这话,更是心疼得不行,立刻把凳子往昭身边挪:“你别走了,住我这儿!
反正你回老家也是生,在我这儿也是生,我家里虽然不宽敞,可有口热饭,有人照应,你安安心心把孩子生下来。”
楚婶一边说一边起身去翻柜子。
这个泥屋有两间,隔壁小房间睡着楚婶的儿子。
这里算是北方,人们睡在炕上,所幸这张炕也大,三个人睡足足有余。
只不过昭这张脸,走到哪儿都很难不被人注意。
她被顾煜养得好,皮肤白净,气色润,眉眼干净又安静,说话轻声细气,还识字。
往土坤生产队的院子里一站,整个人都显得和周围的人不太一样。
别的女人怀着孩子,多半是脸色发黄、身形臃肿。
而昭只是肚子大了些,四肢依旧纤细,走路慢慢的,反倒多了几分温软。
去井边打水的时候,路过的男人都会下意识多看一眼。
有的是好奇,有的是惊艳。
这个生产队的人嘴碎归嘴碎,心倒不坏。
尤其是楚婶把她在城里受的那些委屈一说开,又听说她男人在外头干苦力,她一个人被挤出来挺着肚子跑这么远,队里的妇女们立刻就站到她这边。
“一个女人能撑成这样不容易。”
“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,说话都斯文。”
那些原本带着打量的目光,也慢慢变成了客气和照应。
在队里的男人看她时,都会被自家婆娘拧一把:“看什么看,人家有男人的。”
昭坐在门口晒太阳,心里的那点紧绷一点点松下来。
……
半年一晃就过去了。
说快的时候,像是眨眼的事。
说慢的时候,每一天又都很长。
到了乡下,昭花销一下子少了下来。
昭贴补一点粮票和钱,加上厨艺好,楚婶的儿子每次都会多吃一碗,让楚婶天天夸赞。
只是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。
因为怀的是两个,身子比寻常孕妇要沉得多。
昭走两步就喘,腰酸得直不起来。
前几个月还好,能帮着洗菜、烧火,后来腿脚开始浮肿,鞋子都挤得穿不进去,晚上睡到一半脚抽筋,疼得整个人蜷在炕上直冒冷汗。
楚婶半夜听见动静,总是披着衣服起来给她揉腿,嘴里心疼地念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