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念头
秦烈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修一把旧椅子,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,也不喊他歇,就那么看着,嘴角有个很淡的弧度。
许云归坐在客厅的桌前,面前摊着一摞账本。
六家直营店的报表,省城专柜的季度汇总、厂里的生产排期,整整齐齐码在桌上,每一本都记满了数字。
她翻完最后一页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服装这块,稳了。
年营业额三百万,在省城和几个地级市站稳了脚跟,团队也成熟了。
孙晓芸管着省城的两家店,吴美芳和许耀祖管着镇上的店铺和工厂。
胡婶把卤味店交给了新人,但偶尔还会去店里坐坐,替她看两眼。
许云归已经不需要再像前几年那样事事亲力亲为了。
但人闲下来就容易想事。
她最近总觉得,云记还能做点什么,不只是做大,是往别的地方走一走。
这个念头在心里盘桓了几天,像一颗种子埋进了土里,还没发芽,但已经能感觉到它在底下拱了。
三月初,她去省城看专柜的春装上新,顺便约了那边的经理吃饭。
事情办完之后还有半天空闲,她在街上走了走,路过一家火锅店,门口飘出来的麻辣味浓得呛人,混着油烟和嘈杂的人声一起涌出来。
许云归停了一下,想了想,推门进去了。
店不小,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了。
桌上热气蒸腾,火锅咕嘟咕嘟地翻滚,食客们撸起袖子涮肉,高声划拳,烟味儿和汗味儿混在蒸汽里,呛得人眼睛发涩。
许云归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,一个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,往桌上一扔,转身就走了,像是对这里的一切都习以为常,用不着多费一句口舌。
她自己倒了杯茶,茶水寡淡,杯沿有没洗干净的红油渍。
菜单上的菜品种类不少,她随便点了些,等服务员的间隙里,她看着隔壁桌。
几个年轻人正对着咕嘟咕嘟翻滚的锅底商量先下什么,一没留神肉片就煮老了,有人抱怨了一句,但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火锅端上来了,味道确实不错,汤底醇厚,食材新鲜,但整个吃饭的过程让许云归觉得像在打仗。
烟熏火燎的,喊服务员喊了三遍才有人应,桌面的油渍没人擦,想加点汤等了十来分钟。
付钱的时候,她多看了几眼收银台旁边的“意见簿”,翻开来看,里面零零散散写了几条:“味道还行,太吵了”“服务员叫不到人”“环境太脏”。
许云归合上意见簿,心里那个念头破土而出。
她回到县城,晚上把秦烈拉到堂屋坐下,拿了一张纸摊开在桌上。
秦烈刚哄完孩子睡觉,袖口还卷着,看她这副架势,知道她又有新主意了。
他也不问,就坐下来等着。
“你知道火锅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?”许云归开门见山。
秦烈想了想:“味道?”
“不是。”许云归摇头,“火锅味道大同小异,做不出什么花来。真正的问题不是味道,是体验。”
秦烈看着她,等她继续说。
许云归掰着手指头数:“环境脏乱差,地上是油,桌上是油,碗筷上也是油。服务员爱理不理,叫个人像求爷爷告奶奶。顾客像是在打仗,抢着涮抢着吃,吃一肚子火气出来。这样的店,靠什么留住客人?靠味道?隔壁味道也不差。”
秦烈没吃过几次火锅,但听她说的这些,大概能想象出那个画面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做?”
许云归拿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,很大,占了半张纸。
那个字是:服。
她在下面画了一条线,抬头看着秦烈,眼睛清亮:“我要开一家火锅店。不卖特色锅底,卖服务。”
秦烈看着她写的那张纸,沉默了几秒。
“什么叫卖服务?”
“干净的环境,周到的态度,让顾客进门就不想走。”
许云归把笔放下,娓娓道来。
“端茶倒水的活得有人干,涮菜的火候得有人帮顾客看着,围裙、手机袋这些细节得有人想到。顾客不用自己动手,服务员全程在旁边,想吃什么帮你涮,想喝什么帮你倒,走的时候帮你把外套上的味道散了。一顿饭吃得舒舒服服,出来的时候心情是好的。下次想吃火锅,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这家店。”
秦烈听完,消化了一会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