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声单调沉闷。空旷殿角依旧寂寥,无人伫立,无人等候。
赵宸视线平视前方,平稳掠过空荡角落,无停顿、无偏移、无半分外露牵挂。
帝王无情,从来都是演给世人看的铠甲。
唯有掌心玉石的微凉,沉压骨血,藏尽所有不可外露的克制。
凤仪宫,檀香沉敛,暖意凝滞。
殿内静谧无声,银丝炭暗火微燃,温热烘干所有湿冷气息。烟气笔直升腾,缠绕梁柱,缓慢弥散,无味无扰,衬得整座宫殿愈发幽深肃穆,暗藏威压。
柳太后静坐蒲团,素色佛衣素雅无光,身形安稳沉静,无半分动势。腕间黑檀佛珠匀速捻转,木质摩擦声细碎清脆,在死寂大殿里规律回荡,节奏恒定,无一丝错乱。
案几之上,复刻黑牌与江心碎蜡静静陈列,一整一残,一真一伪,暗藏全盘算计。
侍女垂首躬身,低声禀报:“太后,江南清剿全数完结。十二士族覆灭,主犯拘押,物证启程归京,暗营已全境驻守,江南秩序尽归中枢掌控。”
太后指尖捻珠未停,语调柔和平淡:“民心有无浮动?”
“士族盘踞百年,苛政甚多,百姓早已积怨。”侍女答,“此番只剿士族,不扰平民,市面安稳,民心无乱,无人非议朝廷。”
太后唇角浮起一抹浅淡凉弧,眸底无温:“乱世集权,最忌扰民。稳民,方能稳权。”
她筹谋多年,步步为营,每一步杀伐都算尽人心、算尽利弊。只除权贵、不扰百姓、不乱市面,既收皇权集权之利,又得安稳民心之势,无可指摘。
“萧珩全程旁观,毫无动作?”太后轻声发问。
“毫无动作。”侍女垂首,“暗卫回报,宁王视线始终锁定溶洞,对士族倾覆毫不在意,全程隐忍蛰伏,静待时机。”
太后眸光微敛,捻珠节奏平稳如初:“萧珩最是沉得住气。他不要江南浮利,要的是地底根基,野心不小。”
此人闲散皮囊之下,藏着最深的城府与贪欲,不争一时之利,只谋终极之局,是最难制衡的对手。
“耿节执刑如何?”
“杀伐利落,规制严谨,全程无可挑剔。”侍女道,“唯两次南岸侧目,分寸逾矩。”
佛珠捻转的指尖再度微顿,摩擦声短暂滞涩,殿内空气随之微凝。
太后眸底幽深暗沉,无光亮、无温度,沉静得近乎可怖。
“三次破绽,已成定局。”她语声轻柔,字字冰冷,“这柄刃,从此可控、可拘、可驭。”
暗刻留痕、雾中侧目、临令停顿,三道裂痕层层叠加,彻底锁死耿节余生。往后他越是履职规整、杀伐利落,太后便越能拿捏他的私心与软肋,终身桎梏,无从挣脱。
“物证入京后,即刻公示朝野。”太后淡淡吩咐,“拟诏,定士族谋逆罪名,抄没家产,充盈国库,规整江南水路税制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。”太后抬眸,眸光沉定,“增派暗营人手,驻守江南,重点设防南岸溶洞,加倍严守,寸步不离。”
她可弃士族枝叶,却绝不容旁人触碰溶洞根基。
侍女躬身领命:“属下遵旨。”
殿内檀香依旧沉静,捻珠声细碎规整。
太后静坐如初,面色平和无波,眼底却藏尽全盘杀伐与算计。
江南雾落,血色沉沉。
一局清障落定,新的棋局,已然悄然铺开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