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虞回到沈家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门口的灯笼还没点,院里却灯火通明。正厅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。张氏尖细的笑声混在里面。
沈家正在用晚饭。
没人等她。
她跨进门槛,丫鬟春草小跑着迎上来,眼眶微红:“大小姐,太太说……说您既然退了傅家的婚,就不算沈家的人了,今晚的饭,没备您的碗筷。”
沈虞脚步不停,径直往正厅走。
“她说的不算。”
正厅里,张氏坐在主位上,正给沈柔夹菜。沈柔垂着头,眼圈红红的,帕子攥在手心里,揉成了一团。
沈茂山坐在另一侧,脸色阴沉,面前的饭菜一口没动。
沈虞走进来。满桌的碗筷声戛然而止。
张氏抬眼扫了她一眼,皮笑肉不笑:“哟,这不是咱们沈家的大小姐吗?怎么,傅公馆没留你吃饭?”
“去傅公馆是退婚,不是蹭饭。”
沈虞在主位斜对面坐下,抬手招呼春草:“给我添副碗筷。”
春草犹豫地看向张氏,不敢动。
沈虞把筷子往桌上一搁。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怎么,我在我自己家吃饭,需要别人点头?”
“你自己家?”张氏放下筷子,脸上的笑意收了,“沈虞,你今天走出这个门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吗?傅家的婚事你退了,沈家的规矩你也不守了。既然你不把自己当沈家的人,沈家凭什么管你的饭?”
沈茂山皱起眉头,终于开了口:“虞儿,你今天去傅公馆退婚,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退婚文书傅沉渊已经收下了。”
沈茂山的脸色更难看了。他脑子里闪过商会那几个老对头的脸――上次喝酒,他们还拍着他的肩膀说“沈老板攀上傅家,以后可得关照我们”。
现在婚约没了。
“你――”沈茂山一拍桌子,“这么大的事,你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一下?”
“跟您商量?”沈虞看着他,目光平静,“爹,我落水高烧三天,您来看过我一眼吗?我躺在床上差点死了的时候,您在哪儿?”
沈茂山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在姨太太房里打麻将。
“您连我死活都不关心,我的婚事您倒是想插手了?”沈虞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晚了。”
“你――”
沈茂山脸色铁青。后半句堵在喉咙里。
张氏见状,立刻接过话头,声音阴恻恻的:“老爷,她不光是退婚的事。今天她还跑到柳树胡同老宅,把她娘留下的东西偷偷挖走了。十根金条!她一个人独吞了!”
沈茂山眼睛一瞪:“金条?!”
“对,十根金条。”沈虞大大方方地承认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嫁妆,我今天取回来了。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那是沈家的东西!”张氏尖声道,“你娘嫁进沈家,她的东西就是沈家的!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,凭什么私自藏匿家产!”
沈虞放下茶杯。杯底磕在桌面上,一声脆响。
她抬起眼,直直盯着张氏。
“张氏,我问你几个问题。你答得上来,金条我分你一半。答不上来,就给我闭嘴。”
张氏一愣。
“第一,我娘嫁进沈家时的嫁妆单子,现在在哪里?”
张氏脸色微变。那份嫁妆单子――她早就烧了。
“第二,我娘去世后,她房里那对和田玉瓶、那套红木妆奁、那十二匹苏绣料子,去哪儿了?”
张氏嘴角抽搐了一下。那些东西早就被她搬到自己房里了。那对玉瓶,现在还在她妆台上摆着。
“第三。”沈虞顿了顿,“你说我娘的遗物是沈家的财产。那你吞了我娘那么多东西,怎么从来没见你拿出来充公?”
张氏的嘴角又抽了一下。
“十根金条你就急得跳脚。你搬走的那些东西值多少根金条――要不要我帮你算算?”
张氏的脸白了红,红了青。
沈柔见母亲吃瘪,赶紧开口:“姐姐,娘也是为了沈家好……”
“你闭嘴。”
沈虞连头都没转。
“老宅的账还没跟你算。带家丁围堵嫡姐,动手抢私产――”
沈柔的嘴唇颤了颤。
“这种事传到周署长耳朵里,你觉得你还能在北平的闺秀圈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