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,宴席散尽,喧嚣沉淀。仆役们轻手轻脚地收拾残局,宾客们各自归家。
宋檀章服侍赵延玉梳洗后,为她盖好薄被,便悄悄退了出去,掩上房门。
赵延玉酒意上涌,沾枕即眠。屋内暖意融融,地龙烧得正旺,她睡得有些沉,却并不安稳,依稀觉得有些热,下意识地掀开了一点被角。
意识半梦半醒间,只觉额头上落了一抹微凉的触感。那吻很轻,带着一丝清冽的冷香。
赵延玉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,以为是宋檀章,
便含糊地笑了笑,手臂抬起环住了来人的脖颈,“檀章,今天怎么这般热情……”
话音未落,那吻便顿了顿,随即又落了下来,落在了赵延玉唇上,比方才更重了些。
便在此时,赵延玉醒了。
榻边立着的人影,墨发如瀑般披散肩头,衬得一张脸白如霜雪。眉眼间敛着平日里的清冷疏离,此刻却染上了几分绯色。
谁能想到,白日里自持端方的寡居男子,入夜后竟会悄无声息地幽会女人,做这逾矩之事。
“你疯了?”赵延玉低呼一声,刚要撑起身,黎兰殊指尖却已牵起她的手,往自己衣襟处带。
他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大氅,触手温热,内里的中衣却单薄得很,指尖轻易便能触到细腻的肌肤。
黎兰殊微微退开些许,神色平静,却近乎于蛊惑。
“这次穿的衣服……解起来……很容易。”
“就算不完全解开……也可以……”
他此刻就像一份精心包装,主动递到人面前,等着人去拆封的礼物。
赵延玉心想,就算你穿戴整齐站在我面前,我还是会动手动脚的。抱歉,放过男人的事情我做不到。
话音落,她微微用力,便将黎兰殊压倒在榻间。
她一手撑在他耳侧,另一只手则顺着敞开的衣襟探入,抚上他微凉的肌肤。唇齿相贴,黎兰殊被她吻得有些喘不过气,偏过头,急促地低喘。
“灯……熄了……”
“不要。哥哥这样的玉颜……点了灯,才看得清楚。”
她故意唤他“哥哥”,带着狎昵与玩味。
黎兰殊身体又是一颤,却没有再坚持去熄灯,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衾,露出的耳尖红得滴血。
他轻声自嘲道:“我已经……上了年纪。无论如何,也算不得好看了。如同美玉,细看之下,总有瑕疵……”
他今日见到了宋檀章。
那个男子,容貌不过清秀,若是与他风华最盛时相比,简直算不得什么。
可他胜在年轻,眼神清澈明亮,站在赵延玉身边时,神情是全然依赖与爱慕,两人站在一起,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登对。
而他自己呢?守寡多年,幽居深宅,心绪沉郁,即便保养得宜,也早已不复旧日明媚鲜活的好光景。
在月朝,男子一旦嫁过人,便如同明珠蒙尘,价值大跌,任你曾经如何似珍珠美玉,在世人眼中也成了鱼目。
他能与赵延玉有这样一夕隐秘的情缘,已是费尽心思、放下身段才求来的奢侈。
此刻,在这寒夜孤灯下,对着眼前这个如此年轻、前程似锦、身边已有鲜妍少男的女子,他心中那点因年岁与经历而生出的自卑与不安,如同冰冷的潮水,再次漫上心头。
他迫切地想要靠她更近一些,用身体的温度与交融,来驱散这无边的寒意与孤寂,否则,这漫漫长夜,该如何度过?
赵延玉停下动作,捧住他的脸,指尖轻抚过他的眉眼。
“兰殊哥哥,是我见过……最出世的美人。恍若谪仙临凡,不染尘埃。这般容貌,便是岁月也舍不得留下痕迹。”
她低头,吻了吻他微蹙的眉心,“别再说那些傻话。今夜,只看我,只想我,可好?”
……
翌日清晨,天色将明未明,赵延玉还在沉沉酣睡,呼吸轻浅。黎兰殊先一步醒了,起身时动作轻缓,生怕惊扰了榻上人。
锦被滑落,露出肩头颈侧的斑驳痕迹,昨夜的缱绻还未褪尽。
他拢了拢身上的素色中衣,丝绸的料子滑腻柔顺,却偏偏贴在那些泛红的印记上,轻轻摩挲着,惹来胸口一阵细密的痒意。
他抿紧唇,忍着没出声,只将衣襟拢得更紧了些。
甫一踏出房门,清冽的晨间寒气扑面而来,他正欲扬声唤自己带来的侍从,眼角余光却瞥见回廊另一端,宋檀章步子轻缓地走来,想来是要进房伺候赵延玉起身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宋檀章的脚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