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女儿……
……
这本书一出,立刻引发了无数人的议论。首先就是这个“重生”的题材十分新颖,是一个写故事的全新思路。
一个人受尽磋磨、含恨而终,一睁眼,并没有投胎转世成为另一个人,而是回到了自己年少的时候,回到了那个一切悲剧尚未开始的原点。
前世将他推入深渊的人,此刻正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,说着与当年一模一样的温软语;前世他拼尽全力却依然错失的良机,如今就明明白白地摆在他的手边,唾手可得;前世他拼了性命也未能护住的至亲之人,此刻还好端端地活着,安然无恙地对他露出笑脸。
而他的脑海中,清清楚楚地装着未来几十年里每一个人的面孔――谁会在何时背叛他,谁会在何时伸出援手,谁会在何时露出真正的獠牙,他一清二楚。
太阳不会从西边升起,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复生,这些是人尽皆知的常理。可是,一个人竟然真的回到了自己的过去,这个匪夷所思的设定,如同一道惊雷猛然劈进了读者的脑海之中,爆发出强烈的戏剧张力,令人浑身战栗。
再加上漱石娘子的文笔极好,即便是家宅里的小事也能写得跌宕起伏。读者随着她的叙述一点一点了解这个世界,时刻跟随主角的视角,仿佛自己也带入了这个重生贵男的处境,既感到忐忑窒息,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。又因为代入感做得好了,自然而然就产生了爽感。
这部话本的故事相当爽快,没有什么虐主的情节,就算主角暂时有些受制的地方,那也是为了后面的爆发和爽点做准备。可以说,从重生之后主角就拿上了最大的金手指,日子只会越过越好。
“这本话本可真让人看明白了,一个男人要是活得通透,那得多厉害!”有人感叹道。
“何苒从重生归来后就多么清醒!他安分守己,持家理事,把自家妻主当成了东家来伺候。因为他心里清楚,他嫁进侯门是为了执掌中馈的,压根不是为了谈情说爱。”
“我觉得何苒这么好的男人,上天就应该给他配一个有情有义的真女人。那个侯君沈映虽然刚开始花心了些,可最后还是回了家,浪子回头金不换嘛。”
这故事写的尤其得男子们喜欢。看完之后,人们都忍不住想知道这话本究竟是谁写的,还想去找找她别的作品来看看。
可一打听才发现,这位作者大家熟得很――不就是漱石娘子吗?就是几年前写《鸾台锁金钗》的那位。
如今她总算出了新书,一时间读者们都高兴得不得了:果然还是我喜欢的作者,最能写出我爱看的书来!
……
裴寿容和赵延玉聊天的时候就说起了这件事。桌子上摆着糖裹山楂、松子糖、金丝蜜枣等各色点心。
赵延玉拈了颗糖霜山楂,只把外层糖皮在齿间抿化吃了。她嫌里面山楂果太酸。剩下那颗红艳艳的果子便搁在了碟子边上。
裴寿容拈起来吃了,咂了咂,觉得微酸正好解腻。
她一边吃一边起了话茬,笑意盈盈:“没想到那话本写的只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,也能这么受欢迎。”
赵延玉将指尖糖渍在帕子上随意擦了擦,笑道:“越是家长里短的小事,越有人看呢……”
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那些关起门来的家庭纠纷,其实与宅斗戏码不过隔着一层窗户纸。
男子们自不必说,早已完美代入何苒的身份,跟着他从重生那天起步步为营。看他身处四面楚歌的后院,前有叔爹冷眼,后有弟弟使绊,左右还有刁仆暗中窥伺。偏偏他面上不动声色,心中却早已算清了每一步棋。
每逢他扮猪吃老虎,诱得对手露出破绽,再一招制敌、全身而退,书外的看客便觉酣畅淋漓,仿佛自己也跟着出了一口恶气。
至于女子们,怕是看得更乐在其中。仔细品品就知道了,女子在家宅里决定了一切。夫侍们表面上个个温驯听话,背地里却勾心斗角、机关算尽,只为赢得妻主的宠爱,获取更高的地位和资源。在这里,女子是完完全全的上位者。这样的故事,又有谁会不爱看呢?
“说得有道理。”
裴寿容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,“对了,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用‘漱石娘子’这个名号了?怎么不用‘庭前玉树’那个笔名呢?”
赵延玉轻咳了一下,耳根泛起一点薄红。
她……她就是手痒了,想写个重生宅斗的本子,自己写着痛快就行。
商业表现好的作品,往往艺术价值就不怎么高了。
她这回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,什么狗血泼天、什么爽点密集,一股脑全往里塞。要是拿庭前玉树那个“正经大号”发出去……多少还有些羞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