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送来那晚,陆锦书就来了。
来时又是深夜,带着一身寒气,衣袍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雪沫子。
阮苓正在灯下绣花,听见动静迎出去,就见他立在院子里,肩上落了薄薄一层白。
“爷?”她接过他的大氅,有些惊讶,“下雪了?”
“嗯。”陆锦书往屋里走,“傍晚开始下的。”
阮苓跟在后头,替他拂去肩上的雪,又去灶房端了热着的姜汤来。
他接过去喝了,靠在榻上,看着她忙进忙出,忽然问:“书送来了?”
“送来了。”阮苓正蹲在地上给他烘靴子,闻抬起头,轻声道,“多谢爷。”
“看了吗?”
她顿了顿,垂眸道:“看了。《列女传》看了一半。”
陆锦书嗯了一声,没再问。
阮苓继续烘靴子,动作轻柔,把烤热的靴子放在一旁,又去端热水来给他烫脚。
伺候完了,她跪坐在榻边,等他吩咐。
陆锦书靠在引枕上,闭着眼,眉心微微蹙着,像是累得很。
阮苓不敢出声,只静静等着。
半晌,他睁开眼,看着她。
烛光下,她的脸被映得暖融融的,眉眼低垂,乖顺得像一只不会出声的猫。
他看了片刻,忽然伸手,捏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抬起来。
“今日做什么了?”
阮苓由着他捏着,轻声道:“洒扫,绣花,做饭,看书。”
“看了多久?”
“上午看了半个时辰,下午看了半个时辰。”
陆锦书松开手,淡淡道:“看什么了?”
阮苓垂下眼,声音更轻了些:“《列女传》。贞顺传那一章。”
“背一段听听。”
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,随即开口,声音细细的,像背书一样平:
“‘贞顺者,妇人之至行也。婉娩听从,不违夫子,故能全妇道,保家族。’”
陆锦书听着,嘴角微微扬起,似乎满意。
“知道什么意思吗?”
阮苓点头:“知道。要顺从,要听话,不能违逆夫君。”
“夫君”两个字出口,她自己先顿了顿。
她算哪门子的妻?他哪门子的夫君?
可他没有纠正,她也不敢改口。
陆锦书看着她的神情,忽然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,揽着腰,下巴抵在她发顶。
“乖。”他说,“记住就好。”
阮苓靠在他怀里,轻轻嗯了一声。
他的手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,像在安抚一只猫。
屋里暖和,炭火烧得正旺,他的怀抱也暖和,带着淡淡的墨香和皂角的气味。
她闭上眼睛,让自己放松下来。
不能想别的。
就这样待着就好。
……
“过两日,夫人要见你。”
阮苓的身子僵了一瞬。
陆锦书感觉到她的僵硬,手掌在她背上拍了拍,像在安抚:“别怕。夫人不是那等刻薄的,只是听说你识字,想看看。”
阮苓抬起头,眼里有一丝掩不住的惊惶:“爷……苓儿要怎么见?”
“该怎么见就怎么见。”陆锦书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审视,“你平日怎么对爷,就怎么对夫人。少说话,多低头,夫人问什么答什么,不问别开口。”
阮苓咬着唇,轻轻点头。
“夫人若赏你东西,跪接,谢恩,别抬头看。”
“是。”
“是。”
“夫人若问你什么,照实说,别添油加醋,也别替爷遮掩。夫人问爷待你如何,你就说‘爷待苓儿很好’,别的不用说。”
“是。”
“夫人若让你伺候,你就伺候。斟茶倒水,捶腿捏肩,手脚麻利些,别出错。”
“是。”
陆锦书一条一条交代着,阮苓一一应下,乖顺得像一只被驯熟的雀儿。
交代完了,他低头看她:“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
他盯着她的眼睛,忽然问:“怕不怕?”
阮苓沉默了一瞬,轻声道: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她想了想,老老实实道:“怕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