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从相府侧门出去,轧过青石板路,咯吱咯吱地响。
阮苓坐在车里,掀开车帘一角,看着外面的街景。
街上人来人往,热闹得很。
卖菜的、卖布的、卖糖人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她看着那些行人,看着他们脸上各种各样的表情,觉得比在家里待着有意思多了。
宋知予坐在她对面,看着她那副好奇的样子,没有打扰她。
马车在云锦坊门口停下来。
阮苓下了车,宋知予跟在后头。
掌柜的看见她来了,连忙迎出来,笑容记面。
可看见她身后的宋知予,笑容僵了一瞬——相爷怎么来了?
他连忙躬了躬身,声音都有些发抖。
“相爷大驾光临,小的有失远迎——”
宋知予摆了摆手,“不必多礼,你们忙你们的,我随便看看。”
掌柜的连连点头,可哪里敢“随便看看”,跟在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。
阮苓看了宋知予一眼,忍不住笑了。
她知道他在,掌柜的肯定不自在,可她也不想让他走。
她走到柜台前,拿起新到的料子,翻来覆去地看。
这批蜀锦确实不错,颜色鲜亮,花纹精致,手感柔软,是上等货色。
“掌柜的,这批料子什么价?”她问。
掌柜的刚要开口,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异域服饰的男人走进来,高鼻深目,络腮胡,头上缠着头巾,身后跟着两个随从。
他的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,落在那些蜀锦上,眼睛亮了一下。
阮苓愣了一下。
她没见过这样的人。
她看着他高高的鼻梁,深深的眼睛,浓密的络腮胡,心里忽然有些紧张。
她往宋知予身边靠了靠。
宋知予看了她一眼,伸出手,揽住她的肩,对那个波斯商人点了点头。
“这位是波斯来的胡商,阿萨兰。”宋知予说,声音不高不低,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他想进一批蜀锦,运回波斯去卖。”
阮苓睁大了眼睛。
波斯?
那是在哪里?
她在地图上都没见过的地方。
她看着那个胡商,胡商也看着她,笑了笑,露出洁白的牙齿。
“夫人好。”他的中原话说得不错,虽然带着浓重的口音,可每个字都听得出是什么。
阮苓点了点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看向宋知予,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可他的眼睛里有光,那光告诉她——别怕,有我在。
宋知予用波斯语和那个胡商说了几句话,声音不高不低,语调不急不慢。
阮苓听不懂,可她看着他的侧脸,看着他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崇拜。
他什么都会。
会写折子,会教她读书,会讲故事,会说波斯话。
他什么都会,什么都懂。
宋知予和胡商说了几句,转过身,对掌柜的说:
“把那匹玄色的和那匹绯红的拿过来。”
掌柜的连忙去取了。
宋知予接过料子,在光线下看了看,翻来覆去地看,又用手摸了摸,然后在胡商面前展开。
他用波斯语说着什么,阮苓听不懂,可她看得懂他的手势——
他指着料子上的暗纹,又指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,让了个“看”的手势。
胡商凑过去,在阳光下看见了那些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显现的隐形花纹,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长串波斯语。
宋知予摇了摇头,说了一个数字。
阮苓听懂了,他说的是一个价格——很高的价格,比铺子里的标价还高出不少。
阮苓听懂了,他说的是一个价格——很高的价格,比铺子里的标价还高出不少。
胡商也摇了摇头,说了另一个数字。
宋知予看着他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他拿起那匹玄色的蜀锦,卷起来,放回柜台上。
又拿起那匹绯红的,卷起来,也放回柜台上。
然后他拍了拍手,转过身,对掌柜的说:“送客。”
掌柜的愣住了,阮苓也愣住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