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只是历史。他曾经以为即便历史并不等同于真相,那其实也没什么,因为真相一定藏在历史之中。只要他们奋力寻找,那真相一定会掌握在他们手中。
可事情其实没那么简单。可——他曾经以为他们在意真相,其实谁会在意真相?
死亡才是随真相一同到来的东西。
他还以为这世界非黑即白,神明只需赞美、信徒只需信仰。他还以为力量是为了发现、是为了探索、是为了保护。原来力量只是力量,而人类……终究是人类。
不久之前,他为自己怀表上那偏转的五个格子而忧心忡忡。如今他意识到——那也不过是历史的一环。注定的一环。
劳伦特用力地闭了闭眼睛,最终沉沉地舒了一口气。他说:“看来我们可以安心去死了。”
那语气竟然说不出的讽刺与戏谑。那语气通常属于他的朋友海沃德,如今却出自劳伦特之口。
法罗夫人却笑了笑,说:“我与他还不必去死。”她指了指花匠先生,“只是你们也别太担忧。死亡只是片刻,你们很快就会重见天日。”
涌动活跃的土壤已经攀至白橡木号的甲板,很快将蔓延至每一个舱室。很快,这里也将成为【大地】的囊中之物。很快,西岛将只余死亡的冰冷吐息。
“【白日梦】先生在哪儿?”海沃德突然问。
他是见过这两人的,也知晓他们是【白日梦】先生的领民。既然这两人已经出现了,那么【白日梦】先生呢?
“先生正在那场晚宴。”法罗夫人回答,她想了想,又补充说,“逐光女士也在那儿。”
“他们还活着?”
“当然。”
海沃德与劳伦特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他们或许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法反抗死亡了,但起码还有那一丁点儿的希望。他们指望着有人能改变这一切,不是为了力量、不是因为疯狂、不是源自野心……而只是因为,活人不必去死。
“那么……”
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同时笑了一下。
“愿我们仍有再会之日。”
随着他们的话语、随着他们的消失,西岛的土壤终于覆盖了这艘船。死寂成为了这里最终的鸣奏曲。
只是片刻的功夫,在整座西岛之上、在这深暗夜幕之下,眼下唯一仍旧闪耀着些许光亮的地方,仅有位于西岛正中央的岛主府邸、仅有那仍在持续的欢欣盛宴。
而死亡的脚步已不可阻挡。
因【大地】醒来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