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口无凭
“……所以,导师,您早就知道了?”
塞西莉亚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,并且奇怪地瞧了劳伦特·霍索恩一眼:“我亲爱的学徒,你是有多小瞧你的导师?我是使徒,甚至是拥有了稳固的凡俗锚点的使徒——并且,我还是【时历】的使徒。
“所以,没错,我当然知道你是【白日梦】先生的领民。所以,没错,我也确实是因为这个才将你收作学徒。所以,没错,我也是因为这个才跟你说,你仅有那一次的机会。巨面者可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。”
劳伦特被这三个“所以,没错”噎住了。
他们坐在利文斯通的钟楼最高处,在窗边俯视着广大的城市建筑。这样高的地方,偶尔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,以为自己竟是高于世人的、俯瞰世人的。
当夜色朦胧、当灯光点点,当城市模糊的边缘一路蔓延至世界最深的尽头,这种感觉就尤为迷惑人心。
劳伦特望着自己大半夜还在吃小蛋糕的导师,无可奈何地说:“那么,您也该提醒一下我。”
“时候到了,你自然就知道了。”塞西莉亚说,“瞧吧,你现在不就知道了吗?你收获了来自奥尔德斯治世的记忆?那就对了,事情一下子就简单多了。怎么样,这可比我空口无凭的讲述更有说服力吧?”
劳伦特几乎哭笑不得。
他当然知道,塞西莉亚导师说的也没错。要是之前的他听闻自己这个小小的信徒、无名的微面者,竟然是那位大名鼎鼎的【白日梦】先生的领民……他恐怕不敢置信,也不会相信。
可当他收获来自奥尔德斯治世的记忆,知晓自己曾随那位巨面者、随那白橡木号一同前往雾兰,一同见证漫长又遥远的故事……他也不得不承认,恐怕人生的际遇有时候就是这般离奇。
……他迟疑了一阵,最后还是问:“只是,艾格特·博伊德呢?”
那是劳伦特曾经的导师,也是塞西莉亚曾经的学徒。
“他死了。”塞西莉亚干脆利落地说。
劳伦特吃了一惊。
“他做出了一个决定、行了一桩恶事,那就理应做好罪有应得的准备。”塞西莉亚漫不经心地说,“更何况,他是杀死了一位巨面者。若是他杀死的是微面者,我说不定还会救他一救,他说不定也还有救……可是,巨面者。”
这世界就是这般残酷。微面者之死无人在意,巨面者之死惊动天地。
塞西莉亚瞧劳伦特吃惊与彷徨的模样,就安慰了一句:“别担心,那时候他年纪大了,也是想为自己拼搏一把。至于结果如何,他自己也有心理准备。”
……劳伦特缓慢地点了点头,最后他问:“您说的,他杀死的巨面者,就是【白日梦】先生,对吗?”
塞西莉亚点了点头,同时优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劳伦特便说:“那么,我们都是一根链条之上的信徒,您就不担心【白日梦】先生迁怒我们吗?”
“……噗、咳咳。”
塞西莉亚呛了一口,连连咳嗽,感觉自己这个学徒简直是个死脑筋。
她说:“你气死我算了!我把你捞过来,兢兢业业培养你这个学徒,不也是为了给【白日梦】先生增添一份力量?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,你说这么清楚干什么!”
她不也还是胆怯了、畏惧了,所以才忙不迭站队到【白日梦】先生那边,甚至将自己的身家底细全都剖析得干干净净?要不然劳伦特·霍索恩能收获她这个使徒作为导师?
结果她这个傻乎乎的小学徒倒是好,一点儿也没体会到她的良苦用心,竟然还当面揭穿她的用心……她要不要面子啊!大家和和气气当个体面人不好吗?
成年人的社交准则就是——不要拆穿。
劳伦特讪讪,他立刻歉疚地说:“是我冒失了,导师。请原谅我。”
“桥区旁边新开的那家面包店,清晨限量的甜品。”
“我明日会为您带来的。”
“两份。”
“……听闻是一人限购一份。”
“死脑筋!你不能多喊一个人一起排队吗?”
“好的,导师。”劳伦特虚心受教。
塞西莉亚:“……”
她堂堂使徒,这辈子的两个学徒,一个是死脑筋,另外一个竟然也是死脑筋,气死她算了!
她用力吸了一口气,觉得这日子可比以前征战四方的时候更加……惊心动魄。
“说说【白日梦】先生吧。”塞西莉亚快速恢复了平静的语气,“你在那个治世就接触过【白日梦】先生,你觉得祂是因为什么才召集所有领民的?”
……劳伦特语塞。
他觉得【白日梦】先生就是个跳脱活泼的性格,指不定就是一时兴起才想着跟所有领民一起聊聊天。
况且,这都新的治世了,重新跟领民们开开会,了解一下大家的新故事、闲聊一下各自的新人生……这似乎也是【白日梦】先生做得出来的事情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