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男子似乎跟小丑八怪异常熟络,这更让祁王对这男人增添了天然的讨厌。
看男人并不回答,萧慎的目光冷厉,再次问道:“问你话呢,耳朵聋了吗?”
段不惊这次连眼神都不给一下,只是微微弯腰,将手里的绣鞋套在了女子纤细的脚上。
小婵除了手长得秀气好看,一对玉足也生得精致。
因为天有些发热,她脚上套的是蚕丝与细棉混纺的丝织罗袜。
染着粉红凤仙花汁的脚趾,被衬得若隐若现。
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并没有触碰姑娘的玉足,只是守礼克制地将鞋子轻巧套在其上。
可看在萧慎眼里,那武将分明是将姑娘家的脚,尽收眼底了。
萧慎也不知道为何,就是不喜欢有人这么靠近丑八怪。
怒火一起,他顺手拿起马鞭,朝着那武将便狠狠挥去。
可是鞭子还没碰到那武官身上,一旁干瘦不起眼的马夫却单手将他的鞭子接住,顺势卸力,再缠绕在手腕上,让萧慎扯都扯不回去。
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,简直让人应接不暇。
小婵也没料到,上个马车,搞出这么剑拔弩张的场面,不禁揉了揉额角,转头问段不惊:“是你扔的石子?”
段不惊替她穿好了鞋子,这才对萧慎从容道:“可能是方才走得太急,不小心踢到了石子,若是溅到阁下身上,还请多包涵。”
虽然这两位在前世是不死不休的朝臣政敌,但这一世显然相遇得太早,对彼此的观感依旧不甚美妙。
小婵怕祁王迁怒温伯,趁机和稀泥道:“都是我店铺的伙计没有扫清门前的道路,碎石太多,车马经过,迸溅到人也在所难免。你说是吧,祁王爷?”
说着,她又对段不惊道:“段都尉,这位可是京城里来的祁王,因着调查威风大营谢将军的贼赃,才来我外祖店铺询问事情的。”
段不惊听出了她话里提醒的意味,朝着萧慎施礼道:“不知是京城来的王爷,卑职失礼了,还请见谅。”
那石子正好击中穴位,疼得他到现在都缓不过神来,怎么可能是无意的?
追过来的堂兄萧瑜却忙不迭打起了圆场:“都是误会一场,方才王爷也是一时没站稳,这才不小心碰掉了小姐您的鞋子,还请小姐见谅。”
姬小婵冲着萧瑜公子微微一笑。不愧是她上一世想嫁之人,比他的毛驴堂弟讲理多了。
萧慎听了,这才醒悟自己方才不小心轻薄了姑娘,便朝着姬小婵不甚情愿道:“本王方才不是故意的,是你走得太急,怎么也喊不住……”
姬小婵笑着检讨了一下:“那的确是民女的不是,不知祁王还有何事要问民女?”
祁王也不知方才为何要叫住她。
这个女子,真是浑身上下没有叫人怜爱的地方,表情是臭的,嘴巴是毒的,跟别的男人勾肩搭背,让他穿鞋子。
可到了自己这儿,却半点好颜色都没有。
萧慎的郁气不知为何而来,又如何宣泄,只能指着段不惊问:“他是你何人?”
“他乃潞州的都尉。若无其他事情,容民女告辞。”
并非小婵不回答,而是她真心也不希望跟段不惊扯上关系。再说了,她跟段不惊本来也没什么关系。
说着,姬小婵坐回了马车里,示意温伯驾车回府。
至于王爷会不会盘问段不惊,姬小婵并不担心。
姓段的浑身都是心眼,自然能应付得了初出茅庐的京城富贵小王爷。
路过药店的时候,小婵让温伯停下,下车去买了药和绷带,然后去了隔壁的茶水铺子坐下,喊来温伯,要给他上药。
祁王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,在她的记忆里,萧慎的那副鞭子曾把一个调戏她的醉汉抽得皮开肉绽。
温伯徒手去接,怎么能吃得消?
温伯一看小姐这架势,倒是笑了,干脆伸出了一只手,只见那手骨节粗大,手掌布着一层糙厚如硬甲的黑皮。
“不过是牛皮做的鞭子,就是刀枪,我也徒手接得。”
小婵不放心地摸了摸厚茧,这才敬佩地点头,给温伯倒了一杯茶,好奇道:“温伯,你有这般本事,怎么回家做了马夫,没有做个将军当当?”
温伯的笑容转淡:“当年西川一场恶战,生死征战沙场的兄弟都不在了,我原想着回来照顾妻女,谁知一场瘟疫,就只剩下我一个了……当马夫也没什么不好的,夜里睡不着时,可以跟马说一说话。”
小婵听了这话,便不好再问下去了。
原来温伯是经历过西川恶战的人。
她年岁小,对北地的西川战役都是从大人嘴里知道的。
那时父亲还在从军与戎族为战。
母亲说过那时思念父亲以泪洗面。也正是这场战役之后,父亲便辞了军中差事,转做了粮官。
像温伯这样从军数余载,回来之后却家破人亡的境遇,在这飘摇乱世里,算是人间辛酸常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