犹如从天而降的冷水,泼灭了她的所有希冀。
见服软的路子行不通,程晚宁心一横,开始来硬的:“总之我不同意,我不可能在申请书上签字的。你一个家属,难道还能代替我决定休学吗?”
“谁说一定要学生本人同意?”程砚晞懒懒掀起眼皮,暗嘲她的天真,“如果校方考虑过你的想法,就不会瞒着你找我谈话了。”
作为掌管学生事务的部门,教务处没有询问学生意见,而是直接把休学申请书递给了她的家人,足以表明他们的态度。
他们知道程晚宁一定不会同意,所以干脆绕开这个环节。只要程砚晞替她答应,校方同样有权利强制她“休学”。
最令程晚宁心痛的是,平日和蔼可亲的班主任,竟然也一言不发站在了她的对立面。
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她心如刀绞,疼痛难以呼吸,“先是限制我的玩手机时长,又以家属的名义私自商量休学的事情,不让我去学校……你不觉得这样太过分了吗?”
即便沦落至此,她依然没有妥协,身上的每一处骨骼都叫嚣着反抗,将所有倔犟和孤傲刻画得淋漓尽致。
可程砚晞最擅长的,就是彻底击垮人的心理防线。
“你所信任的老师和同学,他们不会在关键时刻为你说一句话,更不会有人替你出头。”他漫不经心地捏住申请书一角,将其平置在桌上,强迫她直面残忍的现实,“认清楚自己的处境,那个集体已经抛弃你了。外面没有你的容身之处,只有我会怜惜你。”
“所以呢,我该感谢你吗?感谢你大发慈悲收留了我这个孤儿?”
悲愤到极点,神经如同绷不住般松散下来。程晚宁筋疲力竭地扯了扯嘴角,语气慷慨到可悲:
“说到底,你不过是我父母离世后,代替他们扶养我的旁系亲属,凭什么左右我的人生?”
她不再咀嚼着无关痛痒的词句,愤恨地仰起脸时,撞进那双戏谑的、挑逗的眼睛。
“你当然可以摆脱这一切,前提是——你有能力赢过我。”
素来遵循弱肉强食法则的野心家,在情爱面前也是同理。
位高者掌控一切,位低者俯首称臣。
“我不打算立刻给校方答复,是否在休学申请书上签字,取决于你今晚的表现。”
程砚晞玩味地睨她一眼,伸出食指挑起她的下巴,将不服输的犟骨驯服于掌心:
“好好取悦我。”
话音落下,流动的空气蓦然停滞下来,大脑发酵出许多无法掌控的画面,与现实相融相生。
空间压缩成逼仄的模样,仿佛有一把悬于喉咙上的尖刀,让人无法言语。
程晚宁鬼使神差地将下巴放在他的掌心,破天荒地没有挣扎,恍惚的眼神像是失了神。
许是对方表现得太过纵容,她时常忘记自己在这场博弈中处于什么地位。
这是由程砚晞创立的不平等关系,他亲手为她打造的新世界。
在这里,她无法幻想逃离,一切安逸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。
困囿永生永世无法摆脱的陷阱,唯一的解乏方式就是继续与他纠缠——
没有期限、无休止地恨,最终在这份沉甸甸的痛苦中上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