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,应拾秋才真切地看出小阿姨比几年前苍老了不少。
“小秋回来了?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?”小阿姨见到应拾秋,很是惊讶,“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回家了?”
前两年一问回不回家,应拾秋都是说工作忙,连空都抽不出来。
如今这么突然,小阿姨很难不会想七想八。目光落到她刚收拾完衣服的大行李袋上,眼色一黯。
“正好休假,就回来看看。”
可小阿姨根本不信,停好手中卖面线的推车,表情变得有些担忧,“你阿叔在码头扛货,前日看着有个年轻人蹲在在7-11门口找工作诶,还是硕士生咧……”
到底是在外面混了多年,应拾秋一眼便看出了小阿姨的顾虑,她直接挑开天窗说亮话:“小阿姨别担心,我真的只是休个假。等过完元旦我就要回台北工作,春节都不一定会见面。”
听她这么说,小阿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语气缓和下来。
“小阿姨不是担心这个,是怕你性子直,在外面吃亏……”
见应拾秋不回答,她又自说自话,“好了好了,不说这个。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,想吃什么?我去买只鸡给你炖汤,你想吃的菜小阿姨都给你做。等你阿叔和欣怡回来,咱们一家好好吃顿团圆饭。”
接下来的闲聊,大多围绕着妹妹欣怡的病情。
说起妹妹的病,小阿姨满面愁容:“这病从小跟着她,前前后后花了不知多少钱。小秋,说到底,还是我们拖累你了。”
应拾秋连忙摇头:“阿姨,千万别这么说。没有您,我和我妈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。”
小阿姨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,像是想起什么,又关切地问:“你现在做售楼小姐,收入应该还不错吧?”
话落的一瞬间,应拾秋皱皱眉头,回答得模棱两可。
“一般般吧。”
“那欣怡上次的医药费,不会太麻烦你吧?”
“还好,急用的时候我也会找朋友周转一下。”
小阿姨长长哦了一声,试探着看着她:“欣怡没上过大学,身体又这样,一直都说想去台北……以后,能不能带她去台北跟你一起生活喔?”
她一个人都过得要死不活的,遑论两个人。
再说欣怡那样天真的孩子,最好永远这样天真下去。
“可能不太方便。”应拾秋摇摇头,“小阿姨,我这工作东奔西跑,很不稳定,怕照顾不好她。”
小阿姨听她这样说,也不好再坚持,只点了点头,岔开了话题。
聊了一会儿天,就要吃午饭了。
小阿姨起身张罗做饭,应拾秋也跟过去帮忙,杀鸡、煮饭这些活儿,她从小做到大,十分熟练。
妹妹欣怡是傍晚回到家的。
一看见应拾秋,眼睛蹭的亮了,扑过来一把抱住她:“小秋姐姐!天呐你竟然回来了,我好高兴!”
“小心点,不要激动。”
应拾秋轻轻抱住她,摸着她的头说:“都比我小十岁了,怎么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。”
“因为看见姐姐就忍不住当小孩。”
她看着她,忽然就红了眼眶,“姐姐,你瘦了,在台北是不是很辛苦?”
“……”应拾秋一怔,鼻尖忽然有些发酸,缓了一会儿才笑着说,“哪有,我是减肥啦,你不知道我花了多久时间才减下来的,吃沙拉真的很恶心诶,以为自己是牛。”
“干嘛减肥,之前那样子也很好啊。”
晚饭后,应妈妈放下碗筷,径直躺到沙发上看电视。
姨丈和小阿姨交换了个眼神,彼此心领神会。
“我来洗碗吧。”姨丈忽然站起身说。
“姨丈,我来洗。”
应拾秋跟着起身,去拿盘子。
小叔看了她的动作一眼,客气推辞:“没事,你多陪陪你妈妈聊天。”
不过他的动作并不太坚决,更像是客套一下。
应拾秋看在眼里,连忙接过洗碗的活,默不作声地去刷碗。
由于长期服药,应妈妈的身体有些浮肿,年纪大了还得预防糖尿病和高血压。小阿姨见她饭一吃完就瘫坐着,好言好语劝道:“姐,起来走动走动吧,老躺着对身体不好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