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笑了啊。”楼庭伸手,指尖轻碰她嘴角,“微表情知道么?通常意味着真实的愉悦或者接纳。”
“屁嘞,我这是苦笑!”
“是吗?”楼庭忽然凑近些,呼吸洒在她鼻尖,“有多苦?”
仙女棒刚好燃尽。
放大的眼睛从暖色陡然沉入深暗,像早晨未亮透的天,清清冷冷,只有一团模糊的蓝。
“我可以尝尝吗?”
下一秒,一个温热的吻落了下来,轻轻贴在她唇上。
很浅很淡的一个吻,卷一阵热气,就像太阳雨落在她的唇上。
闷闷的,一掉下来就被太阳蒸发的那种,还没来得及感受是不是真的下雨,就已经离开了。
楼庭说,是咸的。
声音有点哑。
应拾秋往脸上一抹,指尖湿湿润润。
“是你的眼泪咸。”
那片影子怔了一瞬。
在她面前晃晃,烛光灭后的青烟那样缥缈,抓不住一点。
“你哭什么?”应拾秋问。
她没说话。
等了许久以后,才找回声音。
“对不起……不该这样。”
“那为什么吻我?”
“控制不住。”她有些回不过神似的,连自己都摸不清,有点恍然,“……抱歉。”
怎么能控制得住?
也许在她撇头的某一瞬间想起来了什么。
她们的第一个吻是在大学校园的一个下雨天。
像个没有成熟的青苹果,冰凉,清冽,又带一点酸。
“你要做我女朋友吗?”
“啊?”
“既然喜欢,为什么不要在一起?”
“我……”
“听我说,应拾秋,我非常非常不想看见你跟别人亲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,那让我觉得很不舒服,很想……”
“很想什么?”
“把你杀掉。”
“……哪有人是这样表白的。”
“那你要听什么?我喜欢你?”
视线撞上的瞬间,嘴唇就莫名其妙碰在了一起。
直到雨雾散去的时候才分开。
第一次剥掉对方衣物。
第一次在床上拧成结。
第一次插。进彼此灵魂。
第一次抱在一起发。抖。
那时候,她们彻底属于对方。
是鱼缸里仅有的两尾鱼,是墙角互相寄生的青苔,是天只能压着地、地必须承着天的关系。
海风摇曳着,好烦,像棵跳舞的树。
应拾秋回过神,语气缥缈,“想接吻直说就行,干嘛这样绕圈子?”
“……”
“我懂,三十多岁的人,受激素摆布,有欲。望很正常。”
要是指间夹着烟,应拾秋的话恐怕还要再冷几分。
比白水寡淡,比任何含进嘴里的冰块还冻人。
“只是不确定……你的技术还跟以前一样吗?失忆了的话,那方面应该也是空白的吧?”风将她的戏谑吹成碎玻璃渣,有点咬人,“还是说……前女友有手把手教过你?你们都用什么体位?”
“……”
海浪好吵,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。
世界就在此时格外沉默。
楼庭表情僵住,嘴唇动了动,颤抖着,像随时会被吹落的风筝,晃着摆着,一点一点沉下天际。
许久后她才一字一句地挤出声音:“你认为我吻你……就为了这个?”
“不然呢?”应拾秋顿了顿,像真在思考,“总不能是想跟我谈恋爱吧?拜托,你要吃回头草啊?”
“没人要吃。”
“那最好咯。你也清楚,我们没可能了。就像辞了职再回原公司,怎么待都别扭。”应拾秋声音很平,轻轻抬起眼帘,看向她,“对吧?”
楼庭下巴紧紧绷着,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:“当然。”
“那你干嘛吻我?”
“可能就像找人要仙女棒一样,”她扯起一个僵冷的笑,“当时就是想,如果你觉得冒犯的话……”
“没关系啊,一个吻而已。”
一个吻而已,在她这里真没什么大不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