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了酒店灯光的修饰,应拾秋才震惊于她比过去看着要瘦很多,满脸挂着憔悴。
眼底有一片乌青,眉心也是蹙着不肯松开。
是工作太忙吧。
她不是说了熬夜剪片子,一晚没睡嘛。
“……关你什么事。”
“可是我很想管啊。”
声音像一团絮浸泡在水里,潮潮哑哑的,接触不良的电流那样,一闪一闪,又明亮起来。
她忽然靠很近,语气很轻。
“我们不要分手,好吗?”
“……”
一阵酒气飘过来。
应拾秋脸色一僵,“你喝醉了。”扭过头就走,步子急了点,高跟鞋搭在地上有阵决绝感。
身后女人的脚步声也加快,跟着她小跑过来。
应拾秋没回头,却忽然听到一道巨响。身形顿住,还是回了头,只看见楼庭四脚朝地,狼狈地摔在了地上。
瘦瘦细细的,半跪着,头发散开。
本来就一晚上没睡觉,又喝了那么多酒,在马路上这样简直跟找死一样。
应拾秋没往前走,左右看了看,也没个人在,有点无奈。
“你到底要干什么啦?”
“很痛。”
她低声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从来没感觉会这么痛。”
楼庭慢慢抬起头来,眼眶红着,却没有流泪。
因为这个世界和她,都严苛地不允许每一个成年人撒娇、哭泣,和可怜巴巴地祈求。
应拾秋怔了一怔。
只听她又继续开口。
“原来爱上一个人是这种感觉,有一双手时时刻刻都在玩弄我的心脏。有时候挤压它,有时候又好像要把它活生生拽掉。我每天都感觉自己濒死,上一秒呼吸不过来,下一刻却又发现自己还活着。”
很失望,真的。
有时候我真想死掉也好,一切都可以结束,但我还想见你一次,一百次,一千次,一万次。
我永远都压抑的活着,从来没有人告诉我,我是可以毫无条件、毫无保留的信任她的。
没有关系。我总告诉自己,没有关系。
经历了那么多背叛,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欺骗,我从那样的灾难里活下来了,我没关系的。
上天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,我一定可以跨过这个人生中的千百种苦难。
可为什么?应拾秋,在你这里,我就跨不过了呢?
我想弄明白。
七年后在台北再见楼庭以来,应拾秋从没听她对自己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。
过去的她也少有这种时刻,沉默寡言是她的底色。
归功于酒劲,人才开始坦诚。
但那又能改变什么,我们是反方向的两股力。
“你说话啊。”
她嗓音干哑,像刚路过了一窜火。
她说应拾秋你讲话啊,你不讲话我就觉得你在晃,像只风筝,完完全全将我的情绪牵走,明明我以前不会这样。
她说我真的很不喜欢长时间的沉默,不喜欢你抿着唇把所有小心思都藏进肚子里。我要你血淋淋剖开,再赤裸裸告诉我,好的还是坏的都告诉我。
“够了,想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,楼庭,过去一年,你我都该有感觉,朋友关系更适合我们吧?”
“我不觉得。”
现在的你不懂。不懂回家路上我为什么忍不住笑,也不懂吃饭都不必胡乱凑合的时候,不懂半夜醒来顺手把你捞进怀里,发现空掉后会有多失落。
饿过的人只要给点甜头,就不想放手。你不懂。
“感情是两个人的事,一旦有一个人决定走,就不会再有余地。就算强行在一起,也不会坚持多久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我要变成什么样,你才愿意留下?”
声音哽了一下,慢慢走过来,攥紧她,眼巴巴望着。
如果人可以凭借掏出心脏来明示真心,那么她的胸腔恐怕早已空了。
“不论如何我都该走。”
“我不懂,前些天还可以一起做。爱的人,怎么今天就变得这样决绝。”
“因为我发现你病了。”应拾秋把手一根根抽出来,眼神几分冷淡,“从故意造林靖姿的黄谣,到换掉我的电话卡开始,我就知道你病了。你不仅仅不是我认识的楼庭,更不是你自己了。哦,对了……千万不要说是我们这段感情把你逼成变成这样的,那样我会很有压力,显然我并不愿意承受。”
说得顺口,便也多讲了几句,像是要把沾上手的泥一口气甩掉。她说楼庭,即便我不知道那些年你具体经历过什么,但至少你的经济条件不算差。人生能吃饱能穿好,做什么都有钱来托底就够了啊,你没有任何压力,比我好太多太多。
生活的受害者,不是只有你一个,楼庭,所以拜托,诚实一点,简单一点。
我们就各自过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