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外的铜鹤嘴里吐出最后一缕沉香。
值殿太监把拂尘换到左手——站了两个时辰,右手腕子酸了。
丹陛下的青砖地被朝靴底磨得发亮,几百双靴子踩在上面,窸窸窣窣的响动混成一片。
刘策坐在龙椅上。
龙椅的黄花梨扶手被掌心捂热了,滑腻腻的。冕旒垂在眼前,十二串玉珠把底下一张张脸切成碎块。左起第三排那个空位——首辅今天没站。
首辅站在最前排,两只手拢在袖子里,从卯时到现在一动没动。
户部尚书正在念奏疏,念的是今年夏粮收成——比去年多了两成。
往年这个数字念出来,底下会有一片“陛下圣明”的颂声。今天没有。
底下一片安静,静得能听见殿角的铜漏一滴一滴往下坠。
奏疏念完,刘策说了句“知道了”。
户部尚书退回班列,袖子擦过旁边兵部侍郎的朝珠,发出一声细碎的响。
然后殿里又静了。
刘策扫了一圈底下的脸。
“诸位爱卿,今天没什么要奏的?”
底下还是静。
然后左都御史动了,朝靴往前迈了半步——迈出来又顿了顿,站定。
“陛下,臣有本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近日京城坊间流四起,茶楼酒肆有说书人公然宣讲——宣讲不当之词。涉及朝廷大政,涉及大臣私德,甚至涉及——”
左都御史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涉及陛下与皇后娘娘的私房话。”
殿里炸起一阵低低的嗡嗡,像是有人往滚油里泼了一勺水。
“臣以为——此风不可长,流惑众,动摇国本。应着顺天府严查源头,查封茶楼,缉拿说书人,以正视听。”
刘策没说话。
手搁在龙椅扶手上,手指轻轻敲了两下,冕旒的玉珠轻轻碰了碰——叮的一声。
“还有谁附议。”
又站出来三个,一个礼部的,两个都察院的。礼部侍郎说流有辱斯文,都察院的说编造帝后私语是大不敬,每个人说完了都躬身等着——等天子点头。
刘策看着他们,冕旒后面的脸没什么表情。
“顺天府尹来了吗。”
后排挤出一个人,五品朝服,领口有点歪——站了半早上没敢动,脖子僵了。躬身行礼,袖子差点扫到地上。
“臣在。”
“左都御史说京城流四起,你这个顺天府尹——知道这事吗。”
“臣——知道。”
“怎么知道的。”
“臣的夫人昨儿去菜市买菜,听卖菜的婆子说的。回来跟臣说——最近菜价没涨,但卖菜的婆子精气神比从前足了。臣问为什么。她说——婆子讲,上头说了,收了税不修路的是不要脸。”
殿里的嗡嗡声压不住了。
有人咳嗽,有人把朝靴轻轻挪了半寸。有人转头看首辅——首辅还是站在前排,两只手拢在袖子里,脸上一丝褶子都没动。
刘策等嗡嗡声小下去。
“顺天府尹,你夫人的菜买了多少。”
“顺天府尹,你夫人的菜买了多少。”
“买了——三斤萝卜两斤白菜。”
“好,萝卜白菜多少钱一斤。”
“萝卜一文钱两斤,白菜一文钱三斤。比上月便宜了些。”
刘策靠在龙椅背上,冕旒的玉珠轻轻晃。
“左都御史说那是流——流能让菜价便宜?能让卖菜的婆子精气神足?能让顺天府尹的夫人买菜回来跟你唠叨上头说了不要脸?”
顿了顿。
“这流——顺天府你查不查。”
顺天府尹跪下去了,不是五体投地的大礼——是单膝。朝靴底斜着翘起来,露出磨薄的鞋掌。
“臣——不查。”
“为什么不查。”
“因为流说的是真话,真话不是流,真话是——是民心。”
左都御史的脸白了,朝服底下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,转头看首辅。
首辅还是没动,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捻着,袖子表面微微起伏。
刘策把目光从左都御史身上收回来。
“顺天府尹,起来。朝堂之上,单膝跪着难看。”
顺天府尹站起来,领口更歪了。站回班列的时候,旁边工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