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委扩大会议室里,空气燥热得让人心慌。
大屏幕上,“清河新城”
的规划图正在闪烁。
“同志们,时间就是金钱。”
刘克清站在主席台上,手里的激光笔画了一个几乎囊括半个清河县城的红圈,“省里的批文已下,首期二十亿资金下周到位。
这是真金白银的投入!
是清河千载难逢的起飞跑道!
未来三年,我们要在这里打造一个现代化的cbd,不仅要有商务中心,还要有五星级酒店!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
不少乡镇干部的眼睛都红了。
二十个亿,哪怕溅起一点水花,都够他们肥一圈的。
只有两波人没鼓掌。
一波是林晓雅和她的支持者,面色凝重。
另一波,是角落里的齐学斌,他不仅没鼓掌,甚至还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只乌龟。
“齐局,刘县长真有魄力啊。”
旁边新提拔的城关镇书记王大头低声说道,“这gdp不得翻两番?”
齐学斌把笔一扔,冷笑了一声:“翻两番?我看是翻了船吧。”
“啊?”
王大头一愣。
齐学斌没解释。
那个红圈的核心区,正是柳林村和废弃化肥厂。
在这个所谓的“cbd核心区”
规划里,几千口人的柳林村将被夷为平地,而那个埋着化工废料的化肥厂,竟然被规划成了“生态湿地公园”
。
在毒地上建公园?在化工废料上盖别墅?这简直是拿人命开玩笑!
刘克清嘴里喊的是主义,心里全是生意。
会议最后,刘克清抛出重磅文件——《关于成立清河新城建设指挥部的通知》。
指挥长赫然写着:刘克清。
林晓雅只是挂了个“总顾问”
的虚职。
这一手,是当众打脸。
散会后,县委书记办公室。
“啪!”
林晓雅把文件摔在桌子上:“欺人太甚!
让一个代县长当指挥长?把我这个书记置于何地?”
齐学斌慢悠悠地剥着橘子:“书记,消消气。
这不刚好说明,梁家急了吗?”
“急?”
“急着捞钱,急着洗白。”
齐学斌递过一瓣橘子,“二十亿资金,加上后续的土地出让金,盘子多大?让你当指挥长,每一分钱都要过你的眼,他们还怎么上下其手?”
林晓雅没接橘子,冷着脸踱步:“那我就看着他们胡作非为?一旦出了事,我也跑不了!”
“当然不。”
齐学斌把橘子塞进嘴里,“他们唱戏,咱们搭台。
不过这台子结不结实,由不得他们。”
“你有什么打算?”
齐学斌擦了擦手,眼神锐利:“刚才会上刘克清提到了拆迁。
新城要建,首先得腾地。
柳林村几千口人,就是他们最大的绊脚石。”
林晓雅皱眉:“柳林村民风彪悍,张有德都没敢硬来。”
“他比张有德更狠。”
齐学斌走到窗前,“因为他手里有两把刀。
一把叫‘发展大局’,谁拦谁就是历史罪人;另一把叫‘资本运作’,用钱砸,砸晕一批,分化一批,再收拾一批。”
说到这里,齐学斌沉声道:“书记,不出三天,柳林村就要流血。”
林晓雅心惊,猛地停下脚步:“你是说,他们会动黑手?”
“公安局刚收到消息,城东冒出来一家‘新城安保公司’。
底子我查了,全是外地有案底的。
刘克清这是要用黑手套。”
林晓雅脸色铁青:“他敢!
这是在我的地盘!
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!”
“他就是要在你地盘立威。”
齐学斌戴上警帽,正了正帽檐,“不过在清河玩黑的,得问问我答不答应。”
……
齐学斌的预言,连三天都没等到。
第二天下午,柳林村炸了锅。
几辆漆着“新城测量”
的越野车直接闯进了村里的打谷场。
随行的还有两台挖掘机,说是要进行“地形勘测”
。
这哪里是勘测,分明就是示威。
几百号村民拿着铁锹、锄头,把车队为了个水泄不通。
“都给老子滚下来!
谁让你们进村的?”
领头的柳三炮怒吼。
车上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光头,嚼着槟榔:“嚷嚷什么?这是县重点工程!
想造反啊?”
“去你娘的重点工程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