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文浩停下脚步,视线落在文件封面上,并未立刻伸手去接。
“赵处长,别开玩笑了。”
“省里办的这种拔尖培训班,向来是给各单位的顶梁柱准备的。”
“我一个实习期还没过的兵,哪有资格上这种牌桌。”
官场有官场的铁律,论资排辈,一级压一级。
新人去争这种有限的镀金名额,是坏了所有人的规矩,会招来无数嫉恨的目光。
赵德胜机警地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,压低了嗓音。
“文浩,这儿说话不方便,来我办公室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处长室,厚重的防盗门“咔哒”一声,将外界彻底隔绝。
赵德胜将那份红头文件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摊开,指尖顺着纸面,重重点在,而是在泥泞的基层,与那些盘根错节的宗族、豪强,进行真刀真枪的搏杀。
临江市委大院里的博弈,不过是借力打力的权谋游戏。
唯有到了县乡两级,成为手握一方生杀大权的封疆小吏,去建立完全属于自已的嫡系班底,才是真正的长远之计。
这不仅是一个机会。
更是他跳出临江市高层倾轧的旋涡,暗中积蓄力量的绝佳跳板。
想通了所有关节,朱文浩伸手,将那份红头文件拿了过来。
“多谢赵处长提点。”
赵德胜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报名表,递了过去。
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表格今天填好,明早交给我,我亲自去走流程。”
朱文浩接过表格,折叠整齐,放进口袋。
他转身走向门口。
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时,脚步却停住了。
“赵处长。”
“组织部部务委员的位子,还空着一个?”朱文浩背对着他。
“这两天,多去周部长办公室,汇报一下二处的工作心得。”
话说完,门开,人走。
官场说话,向来只说一半,剩下的,全靠一个“悟”字。
赵德胜独自坐在大班椅上,手心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。
部务委员!
那是进入市委组织部核心决策层的门票,是无数正科级干部熬白了头都摸不到的门槛!
他惦记这个位子,整整三年!
朱文浩这轻描淡写的一句点拨,意味着这个位子稳了。
这笔人情投资,回报丰厚得超乎想象!
回到二处大办公区。
气氛有些异样。
老孙的工位前堆着两个半人高的瓦楞纸箱,他正弯着腰,小心翼翼地将书柜里的政策汇编和私人茶具往里装。
吴德海挽着袖子,在一旁卖力地用胶带封箱。
老孙是带吴德海入门的师傅,五年交情,亦师亦友。
朱文浩走到自已的座位前拉开椅子。
就在昨天下午,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周明远,亲自找老孙谈了话。
部里干部人事调整,干部一处处长即将调任某区副区长,一处的摊子不能没人管。
周明远代表组织,让老孙暂时主持一处的全面工作。
主持工作,就是代理处长。
等考察期一过,去掉“代理”二字,就是名正顺的正科级实权一把手。
老孙当时在周明远办公室,整个人是懵的。
他在机关里混了二十年,头发熬秃了,才在二处混上个不管事的副处长闲差。
一处是管市管干部的核心中枢,历任处长都是部长的绝对心腹,他做梦都不敢肖想那个位置。
直到周明远在谈话最后,无意间提起了朱文浩在二处的工作表现,夸赞二处“带新人的氛围很好”。
老孙才如遭雷击,彻底回过味来。
这根本不是天上掉馅饼!
是背后那尊自已一直小心伺候的真佛,发了力!
朱文浩要提拔吴德海接任二处副处长,就必须先给他老孙腾位置。
但他做事极其讲究,没有仗着权势,把自已一脚踢去档案室坐冷板凳。
而是用一个更高、更具实权的职位,把自已稳稳地托了上去。
这叫皆大欢喜。
更叫,恩威并施!
老孙把最后一罐珍藏的龙井茶放进纸箱,直起腰,一眼就看见了落座的朱文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