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明昭看着裴宴这副引颈就戮的模样,脑海中警铃大作。
他居然在享受这种痛楚。
惩罚之所以是惩罚,是因为受罚者畏惧。
一旦这疯子把鞭挞和凌虐当成了某种变态的奖赏,那这根马鞭就彻底失去了威慑力。
再这样下去,他彻底反了天了。
楚明昭眼底泛起一丝厌恶,手腕倏地卸了力。
紧绷的皮革瞬间松脱,顺着裴宴的脖颈滑落,软绵绵地掉在车厢铺设的绒毯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裴宴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喘息。
新鲜空气灌入气管,他却没有任何如释重负的轻松,反而猛地睁开眼,眸中闪过一丝茫然的无措。
楚明昭垂眸,冷漠地睨着他。
“裴宴,你是不是觉得用这一招来吸引我的注意力很管用?”
她的声音格外轻缓,却字字带着令人胆寒的沉静。
她从袖中抽出一块雪白的丝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,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再分给他。
“你错了。天底下的恶犬多得是,我不是非要留着你这条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疯狗。”
丝帕被无情地掷在裴宴苍白俊美的脸上。
轻飘飘的布料,却好似一记重锤,砸碎了他眼底刚刚聚拢的狂热。
她微微扬起下颌,语调平缓,却字字诛心。
“主子能随时给你赏赐,自然也能随时收回。若你连规矩都不懂,只知道争风吃醋、惹是生非……那我不介意换一条更听话的狗来养。”
裴宴瞳孔骤缩,脸色骤然间一片惨白,唇瓣失去了血色。
脖颈处那道深红的勒痕还在隐隐作痛,可方才那种从皮肉痛楚中汲取的隐秘欢愉,此刻却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。
楚明昭注视着他的眼神,太过于冷静了。
她不是在说气话。
她是真的在权衡,要不要彻底抛弃他。
“不……”
裴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破碎的单音。
他本能地想要去抓楚明昭的衣袖,却在触碰到那片锦缎的边缘时瑟缩了一下,最终只敢虚虚地攥住她垂落在坐榻边缘的一截裙摆。
“我有用……别赶我走。别不要我。”
他的声音抖得厉害,眼尾那抹张狂的红晕全化作了仓皇的哀求。
“好啊。既然说自己有用,那就证明给我看。”
楚明昭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傲慢。
“落雁关的流匪,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在那里,究竟藏了多少人马,做了什么部署?兵器、粮草从何而来?”
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,裴宴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,喉结艰难地滚了滚。
这是他最后的底牌,是他隐忍屈辱、苟延残喘至今的唯一倚仗。
告诉楚明昭,就等于把自己的命门完完全全地交到了她的手里。
一旦她将这些消息透给别人,他便会万劫不复,连最后挣扎的机会都会丧失殆尽。
多年来养成的多疑与防备,在这一刻化作本能的迟疑。
裴宴动了动干涩的嘴唇,试图寻找一个既能安抚她,又能保全底牌的说辞。
“落雁关那边……确实是我的人。但我只是让他们暂且蛰伏,并未打算立刻……”
话音未落,楚明昭已经失去了耐心。
“滚下去。”
冷冰冰的三个字砸下来,没留半分余地。
裴宴未尽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。
他错愕地抬起眼,迎上的却是一双毫无温度的眸子。
没有愤怒,没有试探,只有一片失望和淡漠。
楚明昭抽出被他攥皱的裙摆,抬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他的肩胛骨上。力道算不上重,却带着十足的轻蔑与厌弃。
“停车。”她扬声对着外头吩咐。
车夫闻声勒马,车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随即停了下来。
楚明昭抬起手,啪地一声推开车门。
“你那些复仇的千秋大梦,留着自己慢慢做去吧。从现在起,你我再无瓜葛。滚。”
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凉意,顺着半掀的车帘灌进厢内,如同刀子一般刮过眉眼。
裴宴脑内那根名为理智的弦,在这一霎那彻底崩断。
他疯了一样扑过去,不顾一切地反锁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