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生拉硬拽回风暴核心,还要继续再在宴会上,拷问自己已经脆弱到不成样子的灵魂。
宗正寺。
傍晚的地牢潮湿而闷热,牢房环境半明半暗,犹如介于红尘地府之间。
能被关进这里的宗室子弟,基本犯了大罪,从此必然失去圣眷。所以狱卒们下手生猛,到处惨叫连连。
唯独天字二号牢房不同。
牢房里有张板床,但那板床现在竖着,永王嬴荡从胸到腹被绑在床上。永王大模大样。
负责看守的两名狱卒,正在永王跟前伺候,替这位爷活动胳膊腿。
“王爷,您还觉得后背僵硬?”
“王爷这腿没肿,奴才照顾着呢,您现在感觉舒服?”
“舒服个屁!你他娘的是花魁吗?”永王道,那副华丽的嗓音,高调得与牢房格格不入,换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宗正卿。
永王懒洋洋打个哈欠:“捆孤太紧了,松一点。”
狱卒连忙警惕:“这,可不敢。”
另一狱卒忙道:“殿下武艺高强,揍了全部禁卫,才被关进这里。我等不过是些小虾米,架不住殿下折腾。请殿下恕罪!”
揍了全皇宫禁卫这话还挺受用。
嬴荡美滋滋:“皇兄什么时候毒死我呀?”
两名狱卒吓得跪了,忙朝未央宫方向拱手:“圣驾、圣驾只命令宗正寺按律惩罚殿下,其余一概没说!请殿下不要多想!”
嬴荡嗤笑,笑容逐渐复杂。
他昏迷进宗正寺,醒来时身上所有刀口,都被精心包扎。如今伤口早就愈合。
这些狱卒不让他动,但事事听从,宗正卿来看过他几回,但也每次只不过是照本宣科。对他念念大秦律法。
造成这局面,只有一种可能:那就是他们听从了皇帝的吩咐,对他多加照顾。
嬴荡的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必然在外人看来,皇兄永远是人间楷模好哥哥,而自己就是那个,显示吾皇圣明的工具。
——难道就不能听皇兄指示,与皇兄和睦相处吗?
不可能!!!
永王狠狠地划清界限。
外人所不知道的嬴曦,他知道。
外人没见过的嬴曦,自私卑劣,玩弄权术,不择手段……他都见过。
他知嬴曦如何走出扬州广陵郡,从小小郡王世子,攀登上大秦皇帝尊位,永王向来无耻,可想想依然感到不耻。
永王冷笑,不会被皇帝小小施恩收服。
可脑海还是浮现起未央宫恶战当晚,在他受伤的同时,兄长朝前迈出的那半步。
嬴荡狠狠地锁了锁眉!
这时候,牢门外有锁链声窸窣,钥匙插进锁孔。
嬴荡眯起凤目。
送晚膳的狱卒一进那牢房,顿时矮了半截,躬身点头哈腰:“王爷,殿下,晚膳到了,小的喂您,您多少用几口?这是从王府带来的饭菜,问过厨子,保证合您的胃口……”
狱卒啰嗦半天,将钥匙挂在腰上,拿出两套餐具,在永王眼前把饭菜都拨出来一点点。
狱卒亲自先尝过毒。
没毒。没任何发物,有黑鱼汤,适合受伤者吃,所以永王更加不爽。
眼睛里映出那把铜钥匙的光彩,永王不动声色,嚣张如故:“鱼腥重,拿远点,不喝汤。”
“是、是。”
“洗干净你那爪子,垫上巾帕,给孤喂个银丝卷,免得拿筷子戳到孤。”永王吩咐。
“遵命!一定照办!”
只要这位爷肯吃饭,让干什么都行。
狱卒早已洗好手,又当着永王拿热帕子猛搓几遍,崭新干净的笼布包裹热腾腾的面点,狱卒递到永王嘴边。
变故就在这电光石火间!
嬴荡长臂一展,筷子与银丝卷同时掉落。他化掌为爪,精准钳住那狱卒的咽喉,其力度之大,狱卒连叫都没法叫出声。
旁边两个狱卒大惊,正待喊人。
嬴荡狠厉道:“站住。”
狱卒停了,扭头见那浪荡王爷似笑非笑,昏暗日色里表情让人发冷:“孤是皇上亲弟弟,你们知道,就算告状,仁慈的陛下也不会怎样。”
他语气嘲讽,两个狱卒深以为然。
嬴荡又道:“可尔等不同,若是你们敢叫人,孤就声称你们要加害我,届时谋杀亲王的罪名,担得起吗?”
那两个狱卒魂飞魄散,霎时噤声,连连磕头:“殿下饶命!殿下饶命!我等任殿下驱使,殿下饶命啊……”
嬴荡道:“解开孤。”
“这——”两个狱卒怎敢?
嬴荡手上使力,发出咯吱咯吱的肌肉挤压声响,仿佛下一刻有人就要颈骨折断。
被他挟持的那狱卒面色涨紫,手指无力地想摘那串钥匙:“救……求……”
其他两名狱卒对视,深知永王恶名在外,杀人也是来真的,惹恼他不会有任何好下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