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这套说辞苍白无力,不过是掩饰心底那点异样的在意。
山风穿过院中的老树,沙沙声响隔着窗纸隐隐传进来,反衬得屋内愈发静谧。
楼凤举却没有拆穿,他只是看着她,半晌才低声道:“这是我从前留下的物件。”
“从前?”
“嗯。”
“和你的身份有关?”
他短暂缄默,似在权衡,片刻才淡淡应道:“算是。”
夏月没有再追问,她知道他已经说得够多了。
至于那枚小小的银牌究竟代表什么,她并不急着知道。
反正他总有一天会离开青山村,到那时候,很多事情自然会有答案。
而答案也会像风一样随他而去,掩埋在青山村寂静的岁月里。
可念头落到“离开”二字上,心口却莫名空落落的,像被晚风掏走一小块,泛起淡淡的怅然,连她自己都诧异这份突如其来的失落。
她埋下头,继续迭好手中军装,以此掩饰心绪。
“那你藏得还挺严实。”
“怕弄丢。”
“这么重要,为什么不贴身带着?”
“贴身反而容易被搜出来。”
话音落得太过自然,是刻在骨子里的戒备,脱口而出。
夏月动作一顿,这句话太自然,自然到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异样。
她抬起眼。
楼凤举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。
两人对视片刻。
夏月没有追问,只是忽然笑了一下:“看来你以前过的日子,比我想象中麻烦。”
唇角浅浅弯了弯,笑意浅淡。
楼凤举定定看着她,目光沉沉:“你害怕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知道这些以后。”
夏月愣了愣,认真思索片刻,轻轻摇头: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现在还坐在这里。”
话音消散在温热的空气里。
她说完,自己先愣了一下,这句话似乎比她想表达的更亲近。
屋内陷入沉默。
楼凤举没有说话,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她。
热度飞快爬上夏月的脸颊,烧得她面颊发烫,她慌忙低下头,埋首假装整理衣物: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夏月抬眼望他。
他神色平静,唇角却漾开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:“不必解释。”
夏月一时语塞,她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。
屋中静悄悄的,只有院外树叶被风拂动,沙沙不绝。阳光慢慢偏移,屋内暖意融融,烘得人心也软下来。
半晌,夏月终于忍不住小声道:“你今日怎么总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故意让我说奇怪的话。”
楼凤举注视她片刻,眼底情绪柔和几分: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分明有。”
“那你以后少说。”
夏月瞪了他一眼。
“……”
这一回,楼凤举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,很浅,如湖面掠过的一道涟漪,转瞬却真实。
夏月看见了,反倒怔了一下。
她认识他这么这几天以来,似乎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笑,没有疏离,也没有刻意的客气,只是一个很轻的笑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人好像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冷。
至少在她面前,不是。
念头刚生出来,她又慌忙晃去,心慌地挪开视线,不敢再深究。
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掠过院墙,簌簌作响。屋内土炕烘出融融暖意,隔绝了外头的寒凉。
夏月把最后一件衣衫迭得齐整,起身打算离开这间屋子。
才迈出两步,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呼唤:“夏月。”
她脚步顿住,掀开半幅门帘,回过头:“嗯?”
楼凤举坐在光影交错之间,掌心依旧紧攥那枚冰凉银牌,目光落在她身上,神色郑重。
“谢谢。”
这一次,夏月没有像之前那样随口说“不用”。
她立在门帘边上,静静看了他一会儿,而后弯了弯唇。
“那你记着。”
楼凤举眸光微深,重重应下:“好。”
夏月转身迈步走出去,布制门帘轻轻落下,哗啦一声,将屋内与院中的天光彻底隔开。
屋中只剩楼凤举一人。
他垂眸看向掌心里那枚泛着冷光的银牌,金属的寒意嵌入掌纹。这枚牌子,承载着刀光与纷争,是他现今拼命想要隐匿的过往。
掌心握着银牌,脑海里浮起方才夏月泛红的脸颊,慌乱躲闪的眉眼。
心底有什么东西,正在悄悄松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