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会这么快。
“这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,正要说点什么把动静压下去,就听见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、无人敢拦的脚步声。
一个人冲了进来。
是果郡王。
他本进宫去看望太后,路过翊坤宫,远远地就听见了那声尖叫。
他不管不顾,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,一眼就看见了倒在地上、浑身是血的甄嬛。
“甄嬛!”
果郡王目眦欲裂,什么都顾不上了,一个箭步冲上前,把甄嬛打横抱了起来。
他的手一碰到她的下身,就摸到满手的、温热的、粘腻的血。
那血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砸在青砖地上。
“让开!”
果郡王抱着甄嬛,血红着一双眼,对着满宫的人低吼道。
华贵妃站在原地,看着果郡王那双抱了甄嬛的、血淋淋的手,看着甄嬛那副气息奄奄的模样,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。
她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贱人。
她没想真的闹出人命。
可那血已经流了满地。
果郡王抱着甄嬛一路疯了一般地冲出翊坤宫,朝碎玉轩的方向奔去。
身后,那通身素色的、染了血的、单薄的身影,在午后的天光里像一只折了翅膀的、垂死的蝶。
碎玉轩里,乱成了一锅粥。
果郡王把甄嬛小心翼翼地放到榻上。
他的手上、袍上全沾了血。
温实初被连夜叫来,一搭脉,脸色就变了。
他搭在甄嬛腕上的三根手指抖得厉害,又不敢让人瞧出来,只把帕子往那截皓腕上复又按了按。
他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死死攥着药箱的带子,那指节都攥白了。
他低下头,只去瞧甄嬛那苍白如纸的脸,一眼也不敢往她腿间那滩血上多瞟。
“不好。”
温实初额上冒汗,“莞贵人的胎……怕是要保不住了。
快,先止血,再想法子……”
满屋子的血,和满屋子的乱。
流朱、翠果哭得撕心裂肺。
槿汐强撑着张罗热汤、药、干净的布。
浣碧站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,望着榻上那脸色如纸的小姐,眼泪一颗颗往下砸。
谁也没注意到,碎玉轩的墙根下,一个人正攥着拳头,把指节都攥得发白。
康禄海。
他一路跟着果郡王跑回了碎玉轩。
此刻他蹲在墙根下,透过那没关严的窗缝看着榻上那个气息奄奄的甄嬛,看着她腿间那一片止都止不住的血。
他那颗心像是被人活生生地剜了一块。
“没了……”
康禄海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老子的种……老子的种,就这么没了……”
他恨。
恨华贵妃,恨那个把他当成空气的果郡王,恨这深宫里每一个往死里作践甄嬛的人。
可最恨的是他自己——他空长了一根能肏得甄嬛身子发软发烫的鸡巴,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女人、自己的种都护不住。
他蹲在墙根下,把脸埋进了自己那双攥得发青的手里。
肩膀一耸一耸地抖。
夜,深了。
甄嬛的命暂且是吊住了。
可那孩子到底是没能保住。
这一夜,宫里静得可怕。
可那间下钥后没人的耳房里,几个首领太监又凑到了一处。
顺子点着油灯,摸出他那本账本,一笔一画地添。
“都听说了吧?”
顺子压低声音,“莞贵人的胎没了。
那华贵妃在毒日头底下罚人跪诵《女诫》,把人活活把个龙……把个野种给晒没了。”
福顺“啧”
了一声,接话:“这华贵妃是真狠,也真敢。
皇上不在,她就敢把莞贵人往死里整。”
“狠?”
刘保嘿嘿一笑,绿豆眼眯成一条缝,“她那是作死。
等皇上回来,知道她害得莞贵人小产,有她受的。”
康禄海坐在最里头的暗处,一句话没说。
他那张脸隐在影子里,只有左脸上那道疤在油灯下一跳一跳的。
顺子看他一眼,意味深长地在账本上又添了几笔:“莞贵人,小产。
华贵妃之过。
此女失子,心必冷。
康禄海之种,已失。
待其养好身子,正可收用。
各线,静候。”
写完了,顺子抬头朝众人使了个眼色。
几个老太监都低低地笑了。
那笑声在这黑沉沉的夜里,像一群老谋深算的、等食的狼。
延禧宫,夜。
安陵容也听说了甄嬛小产的事。
她坐在灯下,脸色白一阵,青一阵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