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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(2 / 3)

长缠绕, 密密麻麻、大小不一的低矮土包隐在乱草深处,层层叠叠铺满整片坡地。

那些夭折的女婴被草草埋葬于此。

晨昏交替阴阳交割,正是游魂野鬼游离世间最活跃的时辰。无数星星点点幽绿磷火悠悠浮荡于土包上方,似翩跹悦动的细碎精灵。

温翎轻轻抬手, 雪青色衣袍被微风轻轻掀动。只见一抹荧蓝虚影自他宽大袖底翻涌而出,化作数只振翅舒展的蝴蝶, 直直飞向那些幽弱光点。

温翎周身散溢柔和灵力, 语气温和悲悯却不容置疑, “所有埋于此地, 死于非命者,赐,功德加身, 业障尽除, 皆可自去转世投胎。”

蝴蝶虚影带着光点们蹁跹起舞,顺着晦暗的天光扶摇直上, 朝着高远无尽的天穹飘升, 一点点消融在泛白天际,直至彻底消失,再无半点残留。

霎时整片荒地煞气一清, 环绕不散的阴气和压抑感也一扫而空。

温翎走到被损毁的神像边,垂眸看向地上那一堆破碎的泥块, 轻声说:“稚魂皆已解脱轮回,如此,你的怨念也该解了。”

雕刻着送子观音慈悲眉眼的碎块流下一滴清泪。

沈决明缩在墙角, 眼睁睁地看着温翎如此轻易地度亡魂,解决地仙,紧接着他身上那诡异妖治的蝴蝶纹路再次光芒暴涨,一对遮天蔽日的巨大蝶翅虚影自他身后破空舒展而出,蝶翼纹路流光婉转,简直像是道经传说中上古神€€露出的磅礴法相!

天地间的风随蝶翅舒展骤然停滞。

温翎再次抬手,遥遥指向狂燥不止的妖兽,唇间淡淡吐出一字:“定。”

那巨大的黄鼠狼就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禁锢住,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再动弹。

温翎单手拖住急旋转的照心镜,随着他的动作,镜子飞至半空,镜面流淌出耀眼纯白光华,光束笔直倾泻而下,尽数笼罩住被定住的妖兽。黄鼠狼痛苦咆哮,周身像是被炙烤一般出滋滋的蒸汽。

紧接着它的身体就像是缩水一般逐渐变小,最后变回了普通的黄鼠狼模样。

金色光点自它嘴中吐出,慢慢飞向照心镜,泥塑收集的信仰之力被镜子吞没。

温翎维持着那个抬手定妖的姿势不动,指尖微微一收,半死不活的黄鼠狼便直直飞向他手中,被他一把拎住后颈,捏在手里。

接着顺手一抛,黄鼠狼被扔到沈决明手里,沈决明像接烫手山芋一样接住,手忙脚乱间听见温翎说:“沈公子,麻烦你看住这只小东西。”

沈决明把黄鼠狼捏在手里,抱着也不是扔了也不是,闻言一愣,“你干什么去?”

温翎目光望向持剑拄地,带着暴戾杀意望向这边的晏去芜,非但不害怕,甚至有些欢欣雀跃道:“我要去找我夫君了。”

四处都是妖魔。

晏去芜听见自己粗沉的喘息,口鼻中皆是浓稠的血腥味。

昭玄宗的密室以精铁筑墙,四面无窗,只要被扔进来就别无逃生法门,只能杀光所有妖兽才能活下来。

每月初一十五,他都要被扔进这样关满妖兽的密室中,每一次都是死里逃生,有时候被妖兽的利齿撕咬得半边身子都烂了,也只是被拖出去灌下续命的丹药,等到能勉强下地走动,再次被扔进来。

他听见或苍老或严厉的声音说:“我晏氏不养庸懦的废物。”也听见母亲凄惶痛苦的哭泣,听见她说:“母亲对不起你。”

妖魔们绿色的眼睛像鬼火,它们桀桀怪笑,“晏去芜,你永远也不可能逃出去。”

他只能一遍遍麻木地攻击,把自己炼成一具没有恐惧也不知痛苦的人偶,他是所有“种子”里表现最优秀的一个,每月初一十五,都有和他一般大的少年尸体从他旁边的密室被拖出去,他冷漠地旁观,麻木地抹去自己唇角的鲜血。

平庸、懦弱、胆小的人不配活下去,这是十七年来的人生教会他最有用的道理。

一如现在,他已经是强弩之末,却不肯放下手里的剑,就像曾经的每一次一样。

可是好疲惫。

身体的每一寸肌肉,每一处伤口都叫嚣着疼痛,他想下一次挥剑后,他可能就会因为体力耗尽而死,可是不能退缩,不能放弃,因为稍显软弱,就会成为那些面目可憎的妖兽的盘中餐,成为被拖出去的尸体,成为被淘汰的“废物”。

眼睛已经不能聚焦视物,他勉力抬头看向眼前移动的黑影,心想,这就是我的最后一击了,下一次挥剑,我要带着眼前的妖魔同归于尽。

“噗哧”一声,是利刃刺进血肉的声音。

晏去芜闻到妖兽身上的血腥味,他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,吃痛的妖兽会暴怒挣扎,会不顾一切咬住他的咽喉,像撕纸一样简单地撕下他的血肉。

来吧。

晏去芜闭上眼睛,疲惫地等待疼痛和死亡的降临。

一双柔软温热的手抚上了他的鬓。

“没事了。”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地说,“嘘,别害怕,你已经没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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